朱见澄轻声说。
“什么战争?”
“只不过是一场生意。”
“一场永远有人买、永远有人卖、永远有人死的生意。”
他端起那杯始终温热的乌香茗,浅浅抿了一口。
苦涩,回甘。
一如他看过的每一场战争,每一次毁灭,每一堆尸体。
窗外,海鸥掠过海面,叫声清脆而辽远。
君士坦丁堡的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而远方法兰西的土地上,几十万具尸体正在腐烂。
他们的家人正在哭泣。
他们的国王正在恐惧。
他们的敌人正在磨刀。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正站在窗前,数着下一笔订单的钱。
阿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打了一个寒战。
不是冷的。
是怕的。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殿下不是人。
殿下是神。
是那个站在奥林匹斯山上,看着凡人互相残杀、血流成河,然后——
收门票的神。
.......
法兰西,巴黎。
路易十一站在空荡荡的宝库中央,望着四周那些曾经摆满奇珍异宝的架子,久久无言。
曾经,这里还堆着从大明奉天阁买来的各色奢侈品。
有成套的汝窑瓷器,整匹的云锦蜀绣,镶金嵌玉的象牙雕件,还有那尊一人高的、据说是永乐年间制作的掐丝珐琅仙鹤。
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每一件都是他费尽心思、花了大价钱从那些东方商人手里买来的。
现在,全没了。
全换成了银子。
全送去了君士坦丁堡的玄玉坊。
全变成了,那该死的“惊雷”。
“国王,”博热跪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哭腔,“宝库能卖的都卖了,奉天阁那些存货,一共换了四万三千两,加上之前剩下的,总共......六万两白银。”
“六万两。”路易十一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六万两。
才这么点钱吗?想当初,他可是花了十倍以上的成本。
不过,毕竟是顶奢,有人接盘都算是万幸。
谁会闲着没事干,花大价钱去买一堆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回去呀?
六万两,够买六十发“惊雷”,或许够炸一次勃艮第。
但查理那个疯子,听说他手里至少还有一百发。
奥尔良公爵那个叛徒,据说也在筹钱,布列塔尼公爵蠢蠢欲动。
所有人都想抢,所有人都想炸,所有人都想,取代他。
而他,堂堂法兰西国王,手里只剩六十发。
岌岌可危!
“国王,”博热小心翼翼地问,“这六十发,咱们......用在哪里?”
路易十一望着空荡荡的宝库,他沉默了。
“传令,”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朽木,“把那六十发,全部瞄准第戎。”
博热愣住了:“陛下,第戎是勃艮第都城,距离太远,不太确定,吴先生会不会接单。”
“我知道。”路易十一打断他,“但那是查理的老巢,炸了第戎,他就算不死,也得元气大伤。巴黎......或许就能多活几天。”
博热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