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土深根,荒原生脉
荒原的天光撕开晨雾时,带着灼烈的金芒,直直撞在育苗棚的钢化顶棚上,折射出满棚细碎的光,落在长势愈发蓬勃的沙棘幼苗上。不过数日光景,那些前日才拱出真叶的嫩苗,已然抽高了数寸,茎秆挺拔,叶片舒展成浓绿的模样,层层叠叠的新叶挨挨挤挤,将育苗架铺得满目苍翠,根系早已扎透改良青壤,在土层下盘结成细密的网,吸饱了养分与水分,透着一股蓬勃到近乎蛮横的生机,彻底驱散了这片土地往日里的荒芜与干涩。
叶之澜踏着晨光走进棚区时,指尖捏着一支通体银亮的根系探测仪,长发依旧挽成利落的发髻,鬓边碎发被晨风吹得轻扬,素净的脸上凝着极致的专注。沙棘幼苗熬过了最凶险的真叶萌发期,如今踏入壮苗期,根系的纵深生长与土壤菌群的共生适配,成了眼下最核心的课题——棚内的人工环境终究是温室,想要让这些幼苗真正扎根荒原,唯有让根系扎得够深、菌群融得够稳,才能扛住棚外的风沙、温差与贫瘠,这一步,是从实验室走向荒原的必经之路,容不得半点差错。她俯身站在育苗架前,将探测仪的探头精准探入土层,屏幕上立刻浮现出根系的立体成像,深浅交错的白纹在屏幕里蔓延,主根粗壮、须根细密,已然牢牢攥住了土壤,检测仪同步跳出数据,根系活性97%,菌群共生契合度94%,一连串亮眼的数值,让她眼底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叶澜抱着升级后的菌群分析仪快步跟上,六岁的小姑娘身形纤细,却稳稳托着沉甸甸的仪器,宽松的实验服罩在身上,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冷锐利。她径直走到西侧育苗架旁,探头扎进土层,童声清冽,字字精准,没有半分孩童的稚气:“妈妈,全棚幼苗根系纵深均达15厘米以上,东侧育苗格根系长势最优,纵深突破20厘米,菌群附着率稳定,无脱节迹象。西侧昨日受杂菌影响的幼苗,根系已完成自我修复,须根萌发速度反超均值,耐药性初步显现。”
叶之澜闻声转头,接过女儿递来的分析仪,指尖划过屏幕上的菌群分布图谱,眼底的笑意更浓:“荒原本土杂菌的侵袭,倒成了一次天然筛选,能扛过来的幼苗,根系与菌群的适配性只会更强,后续移栽到棚外,存活率也能再提一截。”她说着,抬手取过一旁的试剂瓶,里面盛着澄澈透亮的菌液,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这是昨夜调配的复合固氮菌液,能帮幼苗根系锁住土壤里的氮元素,棚外荒原土壤贫瘠,氮源稀缺,提前给幼苗根系裹上这层菌膜,便是给它们添了层保命符。”
叶澜立刻点头,转身从操作台取来微型滴灌管,母女二人并肩俯身,一人持瓶、一人执管,将菌液精准滴在每一株幼苗的根系外围。玻璃器皿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满棚的草木清香里回荡,晨露顺着叶片滑落,砸在土层上,晕开细碎的湿痕,阳光穿过叶片的缝隙,在二人低垂的眉眼间投下斑驳的光影,生物科研的细腻与坚韧,在这无声的默契里,化作最动人的模样。她们指尖翻飞,动作娴熟流畅,那些旁人眼中繁琐至极的操作,于她们而言,不过是日复一日的寻常,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是守护每一寸生机的执念。
育苗棚另一侧,萧凡与萧汀正围着全新搭建的根系监测基站忙碌。萧凡身着黑色工装,身形挺拔,眉眼深邃,指尖在终端屏幕上飞速敲击,一行行代码跃然其上,眼底凝着科技研究者独有的严谨与锋芒。他主导搭建的这套基站,能实时捕捉幼苗根系的生长动态,同步监测土层温度、湿度、养分含量,甚至能预判根系的生长方向,提前规避土层下的碎石与硬土障碍。萧汀蹲在基站旁,手里攥着校准仪,正低头调试传感器的灵敏度,六岁的小男孩眉眼凌厉,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却浑然不觉,指尖在仪器上灵活拨动,时不时抬头冲萧凡喊一声:“爸,北侧传感器数据偏差0.2%,已校准完毕,根系成像的清晰度提升三成,能精准捕捉到须根萌发的细微动态。”
萧凡应声颔首,抬手敲下终端的确认键,屏幕上立刻跳出整座育苗棚的根系生长全景图,深浅不一的色块交织,清晰标注着每一株幼苗的根系状态,数据实时刷新,一目了然。“幼苗根系长势比预期快了五天,按这个速度,下周就能启动棚外移栽。”萧凡的声音沉稳有力,透过基站的扩音装置传开,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已经带人在荒原划定了三大试验区,一区做纯土壤移栽,二区铺改良菌土,三区加装智能温控棚,三组对照试验,能最快测出幼苗在不同环境下的存活率,也能为后续大规模种植敲定最优方案。”
萧汀闻言,立刻直起身,眼底闪过兴奋的光芒,手里的平板快速调出试验区的地形图:“爸,我在试验区周边加装了风沙预警传感器,还改了预警程序,一旦风速超过六级,终端会立刻报警,同时启动防风挡板,能最大程度护住幼苗不被风沙吹折。另外我还在传感器里加了土壤墒情监测模块,缺水缺肥都会实时提醒,不用咱们时刻守在试验区。”他说着,指尖划过屏幕,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在地形图上铺开,那是他为试验区布下的科技防线,稚嫩的脸庞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骄傲。
萧凡看着儿子眼底的光芒,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好,科研本就是一代接一代的事,你们兄妹俩能有这份心思,比什么都强。”他话音未落,便听见棚外传来孩童软糯的笑声,转头望去,只见张姨推着婴儿车缓步走来,萧宇安与萧宇宁坐在车里,穿着软糯的浅黄连体衣,刚学会走路的小家伙们,正摇摇晃晃地扒着婴儿车边缘,小短腿蹬着车板,咿咿呀呀地朝着育苗棚的方向喊着,手里还攥着小小的玩具铲子,像是要跟着众人一起忙活。
牧羊犬风蹄紧随其后,厚重的爪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稳稳守在婴儿车旁,时不时低头用脑袋蹭蹭两个小家伙的手背,生怕他们摔着。雪球迈着轻快的步子,蹦跳着跑到萧宇宁身边,嘴里叼着一朵淡紫色的荒原小野花,放在他摊开的小掌心里,小家伙咯咯笑着,胖乎乎的小手捏着野花,转身便递到蹲在一旁的三角面前。三角蜷着三条腿的身子,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小心翼翼地叼过野花,慢条斯理地舔着花瓣,眼底满是温柔,全然没了往日的怯懦。
叶之澜与叶澜闻声抬头,望见这软糯的一幕,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叶之澜放下手里的试剂瓶,缓步走到婴儿车旁,俯身抱起萧宇宁,小家伙立刻伸手搂住她的脖颈,软糯的小脸贴在她肩头,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小手指着棚里的幼苗,满眼好奇。萧凡也走了过来,将萧宇安抱在怀里,看着小家伙攥着玩具铲子,非要往育苗棚里冲,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等再过些日子,爸爸带你们去试验区,亲手把小树苗种进土里,好不好?”萧宇安似懂非懂,小手拍着萧凡的胳膊,咯咯直笑,惹得众人都跟着轻笑起来。
满棚的绿意里,掺着孩童的笑语、动物的温软,硬核科研的冷峻,瞬间被这融融的温情冲淡。他们是深耕荒原的科研者,是并肩作战的爱人,是守护孩子的父母,他们投身于冰冷的数据与试剂,却从未丢掉心底的柔软,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既种下了生机,也守护着家的温暖,科研与亲情,从来都不是对立的两端,而是彼此支撑的底气。
这份温馨的光景,终究被科研路上的挑战打破。午后的荒原骤然变天,原本灼烈的阳光被漫天黄沙遮蔽,狂风卷着碎石,狠狠砸在育苗棚的顶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棚内的恒温系统骤然报警,屏幕上的温度数值飞速攀升,湿度却在断崖式下跌。萧凡第一时间冲到终端前,指尖翻飞,启动应急控温程序,棚内的降温设备立刻运作,冷风呼啸着灌满棚区,堪堪稳住了温度。“是荒原特有的干热风,来得快、势头猛,棚内湿度骤降,会导致幼苗叶片失水,根系菌群活性也会受影响。”萧凡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实时数据,“更麻烦的是,干热风会裹挟着荒原本土的沙尘,钻进棚内,沙尘里藏着的杂菌,怕是会趁虚而入。”
话音未落,叶澜的检测仪便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小姑娘脸色一变,立刻冲到西侧育苗格前,探头扎进土层,屏幕上的菌群活性数值正在飞速下跌,原本稳定在95%以上的数值,竟在短短十分钟内跌到了80%。“妈妈,沙尘里的杂菌正在侵袭幼苗根系,菌群防线出现缺口,部分幼苗叶片开始失水发蔫,边缘起卷了!”叶澜的童声里带着一丝急切,却依旧沉稳,没有半分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