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定晨昏
晨光攀上试验区的金属支架时，已带了几分暖融融的力道，将昨夜凝结的薄霜尽数融成了叶尖的水珠，滚落时砸在菌土上，晕开一圈极淡的湿痕。萧凡正对着终端调试根系监测的三维模型，萧汀的小手按在屏幕边缘，指尖点着那片纵横交错的根脉网络，声音里还带着晨起的微哑：“爸，你看，嗜盐菌株附着的区域，根须长得比别处密三倍，要是把这种共生模式推广到整个荒原，沙棘林的成活率至少能提两成。”萧凡颔首，指尖在屏幕上勾勒出一条新的模拟曲线，刚要开口，却见叶之澜牵着叶澜的手从临时培养棚里走出来，母女俩的实验服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菌土，阳光落在叶澜微翘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叶之澜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眼底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柔和。方才在培养棚里，叶澜捧着菌株活性报告，忽然抬头问她：“妈妈，课本里会写菌群共生的知识吗？像我们这样在土里找菌株的办法，是不是也能在书里看到？”这话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了圈圈涟漪。这些日子，焚风、盐渍，一桩桩事接踵而至，竟让她和萧凡彻底忘了，这两个六岁的孩子，早该到了背着书包去学堂的年纪。她走上前，伸手理了理萧汀额前的碎发，轻声道：“汀汀，澜澜，你们想不想去学校？那里有很多和你们一样大的小朋友，还有老师教你们读书写字。”
萧汀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转头看向叶澜，姐弟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好奇。叶澜攥着手里的菌株样本瓶，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声音清清脆脆的：“学校里的小朋友，也会用显微镜看菌株吗？也会写监测数据的报告吗？”萧汀则蹙起了小眉头，一本正经地补充：“他们会不会知道怎么调传感器的阈值？会不会写盐渍化扩散的模拟程序？”这话问得叶之澜一怔，随即失笑，伸手捏了捏萧汀的脸颊：“学校里教的，是能让你们看懂更深奥的程序、研究更复杂的菌株的基础。比如数学，学好了才能更精准地计算菌群配比；比如语文，学好了才能把我们的研究成果写成报告，让更多人知道荒原上的这些生机。”
姐弟俩似懂非懂地点头，叶澜低头看着样本瓶里淡黄色的菌落，忽然抬头道：“那学校里的老师，会比妈妈厉害吗？”萧汀也跟着追问：“会比爸爸更会调试监测系统吗？”叶之澜被这两个问题逗得笑出了声，正要回答，却见萧凡走了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沉声道：“老师有老师的专长，我们有我们的领域。但学校，是能让你们看到更广阔世界的地方。”他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深思。这些年，他们带着孩子扎根荒原，姐弟俩跟着他们在试验区里摸爬滚打，早已褪去了同龄孩子的稚气，学会了用仪器、写报告、分析数据，可也正因如此，他们错过了同龄孩子该有的校园生活。
“那我们明天就去学校吗？”叶澜的眼睛亮了起来，放下样本瓶，小手攥住叶之澜的衣角，语气里满是期待。萧汀也挺直了小身板，脸上露出几分跃跃欲试的神情：“我可以把我的程序U盘带去给老师看吗？说不定老师还能教我更厉害的编程技巧。”看着两个孩子眼中的光，叶之澜和萧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犹豫。他们自然知道上学对孩子的重要性，可一想到这两个孩子的智商远超同龄人，若是真的送进学校，怕是会给其他孩子带来不小的压力，甚至可能因为太过出众而显得格格不入。
萧凡沉吟片刻，沉声道：“学校的课程，对你们来说或许太过简单。你们现在掌握的知识，已经比得上初中甚至高中的水平了。”这话一出，叶澜和萧汀都愣住了。叶澜眨巴着眼睛，不解地问：“会吗？我觉得我们学的这些，都是很普通的东西啊。”萧汀也跟着点头：“就是啊，调试传感器、分析菌群数据，这些不是很简单吗？”叶之澜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柔声道：“傻孩子，这对你们来说简单，是因为你们从小就跟着我们泡在试验区里，耳濡目染，早就打下了扎实的基础。可对其他六岁的孩子来说，他们还在学拼音、认数字，哪里懂什么菌群共生、盐渍化防控？”
姐弟俩沉默了，脸上的期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失落。叶澜低下头，小声道：“那我们是不是不能去学校了？”萧汀也抿紧了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沮丧。看着孩子们失落的模样，叶之澜的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她何尝不想让孩子去体验正常的校园生活，去和同龄的小伙伴一起嬉笑打闹，可现实情况却让她不得不顾虑再三。萧凡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办法总是有的。不一定非要去学校，我们可以请家教。”
“家教？”叶澜和萧汀异口同声地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叶之澜点了点头，眼底渐渐亮起一抹光：“对，家教。我们可以请一位学识渊博的老师，来家里给你们上课。这样一来，老师可以根据你们的水平量身定制课程，既不会让你们觉得枯燥，也不会因为太过出众而打击到其他孩子。而且，你们还能一边上课，一边跟着我们在试验区里实践，理论和实践相结合，岂不是更好？”
这话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两个孩子失落的眼眸。萧汀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蹙起眉头：“可是家教老师，会愿意来这么偏僻的荒原吗？”叶澜也跟着点头：“这里只有沙棘和黄沙，老师会不会觉得很无聊？”萧凡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放心，荒原上的这些生机，还有我们正在做的研究，对真正有学识的人来说，可是比什么都有趣的。我可以联系我的母校，看看有没有优秀的老师愿意来这里支教，既能给你们上课，又能参与我们的科研项目，一举两得。”
叶之澜也附和道：“没错，而且我们还可以给老师准备舒适的住处，让老师在这里安心教学。最重要的是，你们可以在不影响其他孩子的前提下，学到自己想学的知识，还能继续跟着我们在试验区里实践，这不是最好的选择吗？”姐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的光芒。叶澜猛地跳起来，抱住叶之澜的脖子，欢呼道：“太好了！我喜欢家教！这样我就可以一边学课本上的知识，一边研究菌株了！”萧汀也握紧了拳头，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我可以请老师教我更高级的编程技巧，这样我就能写出更厉害的监测程序了！”
看着孩子们重新焕发光彩的脸庞，叶之澜和萧凡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欣慰。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试验区的沙棘幼苗上，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五彩的光芒，像是在为这美好的决定欢呼。这时，不远处传来了萧宇安和萧宇宁软糯的笑声，张姨正牵着两个一岁多的小家伙，蹒跚地朝着这边走来。萧宇安手里攥着一朵小野花，萧宇宁则抱着一个毛绒玩具，两个小家伙看到叶澜和萧汀，立刻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喊着：“姐姐，哥哥……”
叶澜和萧汀立刻跑了过去，蹲下身，笑着接过萧宇安手里的野花。叶澜将野花别在萧宇宁的头发上，柔声道：“宁宁真漂亮。”萧汀则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萧宇安：“安安乖，哥哥给你糖吃。”两个小家伙咯咯地笑着，伸出小手，抓着叶澜和萧汀的衣角，不肯松开。张姨笑着对叶之澜和萧凡说：“这两个小家伙，一早起来就念叨着要找哥哥姐姐呢。”叶之澜走上前，轻轻摸了摸萧宇安的头，柔声道：“等哥哥姐姐开始上课了，让安安和宁宁也来旁听，好不好？”张姨笑着点头：“那敢情好，说不定这两个小家伙，将来也是跟你们一样的科研人才呢。”
萧凡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他转头对叶之澜道：“我现在就联系母校，争取尽快把家教老师请过来。”叶之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眼底满是温柔：“嗯，我们还要给孩子们布置一个温馨的教室，让他们在舒适的环境里学习。”萧汀听到这话，立刻跑了过来，兴奋地说：“爸爸，妈妈，我想把教室布置在试验区旁边，这样我学习累了，就能随时去看沙棘幼苗了！”叶澜也跟着附和：“我也是！我要把我的显微镜和菌株样本都放在教室里，这样我就能一边上课，一边观察菌株的生长了！”
叶之澜和萧凡笑着答应了孩子们的要求。接下来的几天，试验区里变得更加忙碌了。萧凡忙着联系母校，挑选合适的家教老师；叶之澜则带着叶澜和萧汀，在试验区旁边搭建起了一个简易却温馨的教室。他们用木板搭起了桌椅，用帆布做了窗帘，还在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科研笔记和沙棘幼苗的生长照片。张姨则忙着给教室添置绿植，让这个小小的空间充满了生机与活力。萧宇安和萧宇宁也跟着凑热闹，时不时地拿着小铲子，在教室旁边的沙地里挖来挖去，像是在为教室增添一份独特的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