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砚耕荒绿(1 / 2)

砚耕荒绿

晨光穿破荒原晨雾,带着戈壁特有的清冽暖意,掠过科研基地的智能防风屏障,落在实验区的玻璃窗上,将昨夜凝在玻璃上的水汽烘成细碎水珠,顺着窗沿滑落,晕开案头摊着的《诗经》拓本边角。萧凡一早便蹲在培育区的沙棘苗旁,指尖捏着一株根系初愈的沙棘幼苗,眼底满是欣慰,土壤检测仪握在另一只手里,屏幕上跳动的酸碱度数值趋于平稳:“菌株起效了,根系褐变缓解,正好赶在焚风季前移栽,不耽误长势。”

叶之澜端着菌株培育盒走过来,盒里的嗜盐菌株透着浅淡的乳白色,长势喜人,她将培育盒放在一旁,伸手拂过沙棘苗嫩绿的叶片,声音温柔却带着科研人的利落:“我按比例调配了菌株用量,今早测了深层土壤盐分,数值也在降,就是移栽地块得选好,古籍里说栽木宜向阳避风,咱们荒原风大,这点得格外留意。”两人话音刚落,两道轻快的身影便捧着古籍拓本和笔记本跑了过来,萧汀叶澜一身利落的短打,裤脚沾着浅浅的荒原沙土,六岁的孩童眼神清亮,半点不见稚气,反倒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爸爸,妈妈,林老师说《诗经》里‘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写的是水边草木,咱们荒原没有芦苇,沙棘算不算同类耐碱草木?”叶澜率先开口,手里的笔记本贴着沙棘叶片标本,红笔标注着生长习性,娟秀的字迹里满是认真。萧汀紧跟着凑上前,手里的笔记本画着荒原地形草图,线条精准,标注着几处备选移栽地块:“林老师还说古籍栽木选向阳处,我看了这几块地,阳光都够,但不知道哪块能防焚风,爸爸你之前说焚风会吹折幼苗,得避开风口。”

两人话音刚落,林砚便捧着一摞古籍注疏从基地走出来,昨夜熬夜翻查的《毛诗注疏》还带着淡淡的墨香,他眼底带着浅浅的倦意,却难掩精神,见着眼前的场景,嘴角先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我算是发现了,教你们俩,永远别想按课本走,刚讲完《诗经》草木,转眼就扯到荒原移栽,你们这脑子,真是半点闲空都不给我留。”萧汀闻言立刻抬头,眼神带着几分较真:“林老师,您不是说学以致用才是读书的道理吗?《诗经》写草木,咱们种沙棘,本就该结合起来,何况这关系到荒原的绿意,不能马虎。”叶澜也跟着点头,把笔记本递到林砚面前:“是啊林老师,您看我标注的沙棘生长习性,耐碱耐旱,和蒹葭的耐湿不同,但都是坚韧草木,能不能补注到《诗经》里,让后人知道荒原也有这般风骨草木?”

林砚接过笔记本翻看,红笔标注的字迹娟秀,沙棘叶片标本压制平整,生长习性与古籍草木的对比清晰明了,他心头暗自赞叹,嘴上却故作严肃:“补注古籍需严谨,得先考证草木品性渊源,你们这般草率定论,未免太过儿戏。”话刚说完,萧汀便立刻拿出萧凡的土壤勘探笔记:“林老师,我查了爸爸的勘探记录,荒原远古时期也曾有水域,蒹葭这类耐湿草木或许也曾生长,只是后来环境变迁才绝迹,沙棘虽耐碱,却是传承了草木坚韧的本性,这不算草率。”

这番话条理清晰,论据扎实,林砚一时语塞,只能干咳两声转移话题:“罢了罢了,先不说补注的事,今日原定讲《诗经》草木意象,既然你们扯到移栽地块,便先去看地,正好考考你们古籍里的选址之道。”萧凡叶之澜见状相视一笑,眼底满是了然,萧凡拍了拍林砚的肩膀:“林老师辛苦,这俩孩子跟着我们在荒原摸爬滚打惯了,凡事都爱往实处靠,你多担待。”叶之澜则笑着去屋里唤张姨,顺带叮嘱要看好俩小的,别让她们乱跑。

不多时,张姨便抱着萧宇安、萧宇宁走了出来,俩小丫头刚过一岁,穿着叶之澜缝制的碎花小裙,怀里都紧紧抱着专属的迷你狮头,红狮明艳,黄狮温润,衬得两张小脸粉雕玉琢。萧宇安性子活泼好动,刚被张姨放下,便晃着小短腿挣脱开来,怀里的红狮头被她抱得歪歪扭扭,手里还攥着那台微型旧相机,一路跌跌撞撞朝着沙棘苗跑去,时不时停下脚步,举着相机对着幼苗咿咿呀呀地“拍照”,小身子摇摇晃晃,却半点不怕摔,反倒越跑越起劲。

萧宇宁则性子温顺安静,乖乖地靠在张姨怀里,双手抱着黄狮头,小手轻轻抚摸着狮头的流苏穗,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众人,小脑袋时不时跟着叶澜的身影转动,眼底满是好奇。风吹过沙棘林,枝叶晃动发出沙沙声响,她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向林深处,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模样乖巧又软萌,和一旁疯跑的萧宇安形成鲜明对比。

“宇安慢点跑,别摔着了!”叶之澜看着跑远的小丫头,无奈地笑着叮嘱,张姨也连忙跟上去几步,生怕她摔进沙棘苗里:“放心吧叶老师,我盯着呢,这丫头皮实,摔两下也不怕。”萧宇宁则轻轻拽了拽张姨的衣角,小手指着萧汀手里的笔记本,咿咿呀呀地哼唧着,像是在好奇那上面画的是什么。

一行人朝着备选移栽地块走去,阳光渐渐暖了起来,荒原戈壁被镀上一层浅金,沙棘林的枝叶在风中舒展,带着淡淡的清润气息。萧汀手里拿着地形草图,时不时对照着实地地形标注,嘴里还跟林砚讨论古籍选址:“林老师,《周礼》里说‘凡栽树,以时为量,以土为宜’,咱们选地是不是该先测土壤肥力,再看风向?”林砚闻言点头,刚想开口讲解古籍里的栽树之道,叶澜便抢先开口:“林老师,妈妈说土壤肥力可以用菌株调节,风向才是关键,您知道咱们荒原的焚风一般从哪个方向来吗?”

这个问题瞬间难住了林砚,他熟读古籍,却对荒原的气候风向一无所知,只能面露窘色,萧汀见状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风向记录仪:“林老师,我帮您测,这是爸爸做的简易记录仪,能测近一个月的主导风向,咱们选地块就得选背风坡,避开焚风风口。”说着便熟练地操作起来,屏幕上很快跳出风向数据,萧汀指着草图上一处地块:“爸爸说这里是沙棘林的背风坡,阳光充足,土壤盐分也适中,最适合移栽。”

林砚看着萧汀熟练操作仪器的模样,再看看叶澜手里精准标注的土壤数据,心里既有无奈又有欣慰,无奈自己竟被两个六岁孩童处处问住,欣慰他们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学识与实操能力。他清了清嗓子,干脆大方承认:“我虽懂古籍选址之道,却对荒原气候一无所知,今日便向你们俩请教,咱们互相学习,方能把地块选得万无一失。”

萧汀叶澜闻言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给林砚讲解荒原的气候特点,萧汀讲焚风的季节规律与风向变化,叶澜讲土壤与风向对植被生长的影响,两人一唱一和,条理清晰,萧凡叶之澜跟在一旁,时不时补充几句,一行人走走停停,讨论得热火朝天,阳光洒在几人身上,映出温暖的身影。

萧宇安抱着红狮头跑在最前面,时不时举着相机对着风向记录仪拍照,还会跑到背风坡的空地上,把红狮头放在沙土里,自己蹲在一旁咿咿呀呀地摆弄,像是在给狮头“选位置”;萧宇宁则安安静静地靠在张姨怀里,路过沙棘丛时,会伸手轻轻摸一摸嫩绿的叶片,小手软软的,生怕碰坏了幼苗,偶尔看到萧宇安摆弄狮头,也会露出浅浅的笑意,却始终乖乖依偎着,不吵不闹。

走到背风坡地块时,萧凡蹲下身测了土壤肥力,叶之澜也检查了周边的菌株分布,两人相视点头:“这块地确实合适,阳光足,背风,土壤条件也达标,就定这里了。”萧汀立刻拿出笔记本记录,叶澜则去采摘了几片沙棘叶片,打算贴在古籍拓本里做标记,林砚则蹲在一旁,对照着萧汀的风向数据,翻看古籍里的背风选址记载,一边看一边记录,嘴里还念念有词:“原来古籍所言‘背阴向阳,避疾风之地’,放在荒原竟是这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