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新鼓(2 / 2)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鼓声。宇安和宇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一起,两人一人拿着一根鼓槌,小脸绷得紧紧的,对着那面小沙棘鼓,敲出了一段整齐的鼓点。“咚哒、咚哒、咚咚哒——”那声响,不算浑厚,不算响亮,却透着一股子蓬勃的生命力,像是荒原上破土而出的沙棘苗,迎着风,迎着光,倔强地生长。

叶澜和萧汀放下记录本,站起身,走到小鼓旁。萧汀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预备——起!”

叶澜举起手里的鼓槌,和萧汀一起,敲在了旁边的大沙棘鼓上。“咚——”

一声浑厚的鼓响,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那声音穿过院子,穿过沙棘林,穿过晒谷场,像是在和荒原对话。

大鼓的声响,和小鼓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一厚一薄,一沉一轻,像是岁月的对话,像是荒原的心跳。宇安和宇宁被这声响感染,敲得更起劲了,小胳膊抡得飞快,鼓槌在鼓面上跳跃,像是两只快乐的小鸟。他们的小脸上,满是汗水,却笑得格外灿烂,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萧凡和叶之澜站在石磨旁,看着眼前的景象,相视一笑。阳光落在他们的脸上,落在他们紧紧相握的手上,落在那两面沙棘鼓上,落在孩子们的笑脸上。风穿过院子,带着沙棘果的甜香,带着鼓声的清响,带着孩子们的笑声,飘向了远方。叶之澜靠在萧凡的肩上,肩膀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像是揣着一团火。她轻声说:“真好。”

萧凡收紧手臂,把她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发丝软软的,带着阳光的味道。他声音温柔得像月光,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荒原说:“嗯,真好。”

晒谷场上的风,吹过沙棘林,吹过萧家的院子,吹过那两面沙棘鼓。鼓声悠悠,余响袅袅,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荒原,关于爱,关于传承的故事。

而林砚的《荒原百艺录》上,又多了一页字。他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握着一支毛笔,笔尖蘸着浓浓的墨汁,看着萧家院子里的热闹,笔尖划过纸页,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迹,墨汁落在纸上,晕开淡淡的墨香:“荒原之南,有沙棘鼓二,一长一幼,一沉一轻。鼓者,非木非皮,乃岁月之骨,家之魂也。”他写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记录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阳光落在纸页上,字迹像是镀上了一层金。

夕阳西下的时候,萧家的院子里,飘起了炊烟。袅袅的炊烟,像是一条柔软的丝带,飘向天空,和晚霞缠在一起。叶之澜系着一条素色的围裙,在灶房里忙碌着,锅里炖着沙棘排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肉香混着沙棘果的酸甜,弥漫了整个院子,连院外的大黄狗,都馋得趴在门口,呜呜地叫着。

萧凡则带着孩子们,把两面沙棘鼓搬到了屋檐下。他拿来一块干净的麻布,沾着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鼓面,擦掉上面的灰尘和汗渍,叶澜和萧汀在一旁帮忙,递抹布,搬凳子,宇安和宇宁则踮着脚尖,仰着小脸,看着那两面鼓,眼里满是崇拜。擦干净后,萧凡又拿出一块染了棘色的粗布,那是叶之澜亲手染的,颜色像极了沙棘林的叶子。他轻轻把布盖在鼓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盖一床被子。

宇安和宇宁趴在窗台上,看着锅里的排骨,小鼻子一抽一抽的,馋得直咽口水,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好香啊,好香啊,什么时候才能吃饭啊。”叶澜和萧汀则坐在桌旁,翻着记录本,讨论着明年中秋的鼓点,萧汀说着说着,还会拿起鼓槌,在桌子上敲几下,演示着自己设计的鼓点。

萧凡靠在门框上,看着灶房里叶之澜忙碌的身影,看着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孩子们,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他想起这些年在荒原的日子,想起那些风吹日晒的时光,想起那些和叶之澜一起熬过来的苦日子,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他想,这大概就是幸福吧。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天动地的,而是像沙棘粥一样,温温的,暖暖的,带着点淡淡的甜,却能填满整个心窝。

夜色渐浓,月光爬上了院墙,像一层薄薄的银纱,笼罩着整个院子。萧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煤油灯的光晕,映着孩子们的笑脸,映着萧凡和叶之澜的身影,映着那两面静静立着的沙棘鼓。锅里的排骨炖好了,叶之澜端着一大盆排骨走出来,香气扑鼻,孩子们欢呼着围了上来,小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两面沙棘鼓静静地立在屋檐下,像是两个沉默的守护者,守着这片荒原,守着这个家,守着岁月里,最温暖的余响。月光落在鼓面上,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藏着无数个温柔的梦。风穿过院子,带着沙棘果的甜香,带着饭菜的香气,带着一家人的笑声,飘向了远方,飘向了那片深红金黄的沙棘林,飘向了那片承载着希望与梦想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