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棘林的星光札记
东方的鱼肚白渐渐染成了暖金色,科研站檐角挂着的红灯笼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光晕,风卷着沙棘林的草木气息漫过院墙,带着清晨的露水,濡湿了窗台上摊开的记录本。萧凡和叶之澜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桌上的红外测温仪与土壤呼吸测定仪,金属仪器的冷光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生怕惊扰了趴在桌边熟睡的孩子们。
叶澜的观察手册还摊开着,笔尖悬在纸页边缘,墨渍晕开一小团浅痕。手册上的字迹歪歪扭扭,除了标注着拉步甲幼虫的捕食时间、轨迹,还画了一簇歪着脑袋的荧光蕈,旁边用彩笔写着“会发光的小星星,晚上才上班”。萧汀的手册则严谨得多,数据表格整整齐齐,每一行观测记录后面都标注了温度与湿度,末页还贴了一片沙棘叶做标本,叶片上的细刺被他小心翼翼地抚平,压出了淡淡的脉络痕迹,旁边写着“4月17日,沙棘叶含水率12%”。
阿姨端着温热的小米粥和腌咸菜从厨房出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吵醒了孩子们。她把托盘放在灶台上,压低声音对萧凡和叶之澜说:“孩子们累坏了,昨晚上跑了大半夜,让他们多睡会儿。粥我温在锅里,醒了就能吃,咸菜是我腌的沙棘叶,开胃。”
萧凡点点头,目光落在叶之澜手中的夜视相机上。相机屏幕还亮着,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夜蛾振翅的瞬间,荧红色的光点在月光下连成了一串流动的光带,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翻出春日科考的厚记录本,翻开崭新的一页,提笔写下:“4月17日夜,沙棘林夜间专项观测。拉步甲幼虫捕食成功率100%,捕食对象以小地老虎幼虫为主,捕食后拖曳猎物返回洞穴,推测洞穴兼具储食与栖息功能;荧光蕈分布于沙棘林下腐殖土区域,菌盖直径约2-3,夜间发光强度与土壤温度呈负相关;夜蛾种群具有明显趋光性,飞行时体温升高2-3℃,翅膀鳞片反射月光频率与异性求偶信号相关……”
叶之澜凑过来看,指尖轻轻点在“荧光蕈”三个字上,眼底闪着科研人特有的兴奋光芒:“这种真菌在戈壁沙棘林里很少见,之前查过资料,只在南方湿润林区有记录。说不定和这片林子的土壤改良有关——去年我们不是在林子里埋了不少有机肥吗?腐殖质含量提高,刚好适合荧光蕈生长。明年春天,我们可以带孩子们做个真菌分布的专项调查,划分样方,统计数量,说不定还能发现新的伴生物种。”
“好啊。”萧凡放下笔,伸手揉了揉叶之澜的头发,眼底满是笑意,“到时候让叶澜和萧汀当组长,带着安安和宁宁一起。叶澜负责画图记录,萧汀管数据统计,安安拍照片,宁宁念诗给蘑菇听,分工明确,完美。”
两人低声说笑的声音不大,却还是把趴在桌上的叶澜给吵醒了。小姑娘动了动,小眉头皱了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父母在翻看自己的手册,立刻揉着眼睛爬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像顶了个小鸟窝。她凑到桌边,指着手册上的荧光蕈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妈妈,我画的荧光蕈好看吗?我还想再去看一次,它们白天会不会发光?是不是像星星一样,白天躲起来睡觉了?”
萧汀也被吵醒了,听到“荧光蕈”三个字,瞬间清醒过来,眼睛都亮了。他举着自己的手册,凑到叶澜身边,像个小老师一样认真地说:“我昨天晚上回来查了资料,荧光蕈白天不发光,只有夜间才会亮!而且温度越低,光越亮,因为夜间温度低,荧光素酶的活性更高。还有,它们发光是为了吸引昆虫,昆虫落在菌盖上,就能帮它们传播孢子了,和蒲公英的道理一样!”
两个孩子的声音不大,却像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把里屋的肖宇安和肖宇宁也引了出来。肖宇安抱着她的粉色儿童相机,小短腿跑得飞快,哒哒哒地冲到叶之澜面前,举着相机屏幕给她看:“妈妈妈妈,你看!我拍的月亮!还有荧光蕈!还有宁宁!”屏幕上的月亮圆滚滚的,像个白玉盘,旁边的荧光蕈泛着淡淡的绿光,像散落在草丛里的星星,背景里还能看到肖宇宁仰头念诗的小身影,梳着两个羊角辫,辫子翘得老高,小脸上满是认真。
肖宇宁则攥着她的古诗绘本,一步一步地挪到叶之澜身边,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会背新的诗了!是关于月亮的!”她说着,仰起小脑袋,脆生生地念道:“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妈妈,这句诗是不是说的昨天晚上的沙棘林?昨天晚上的天好高,星星好多,月亮离我们好近,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叶之澜蹲下身,把肖宇宁抱在怀里,又摸了摸肖宇安的头,笑着点头:“是呀,我们宁宁的诗念得越来越好了,这句诗说的就是这样的夜晚。”
吃过早饭,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沙棘林上,给每一片叶子都镀上了一层金边。沙棘林在阳光下褪去了夜间的静谧,变得生机勃勃,鸟儿在枝头唱着歌,蝴蝶在花丛中飞舞,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沙棘果的酸甜香气。叶澜和萧汀扛着小锄头,背着自己的观察手册,吵着闹着要去挖昨晚看到的荧光蕈,萧凡和叶之澜则背着仪器,跟在他们身后,阿姨牵着肖宇安和肖宇宁,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准备采些新鲜的沙棘果回去做果酱。
走到昨晚观测荧光蕈的草丛边,叶澜和萧汀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草叶。果然,一簇簇荧光蕈还长在那里,只是白天褪去了绿光,变成了灰扑扑的小蘑菇,菌盖像一把把小雨伞,毫不起眼地躲在腐殖土上,若不是昨晚见过它们发光的样子,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