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文化节结束后的第三天，一辆黑色越野车冲破荒漠的晨光，停在了监测站门口。萧凡正在调试新到的遥感监测设备，听到引擎声抬头望去，只见三个穿着西装的人从车上下来，为首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与这片满是沙土的环境格格不入，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公文包。叶之澜带着孩子们刚从育苗棚回来，雨安的相机还挂在脖子上，镜头上沾着些许晨露，雨宁怀里的摘抄本还摊开着，上面画着昨天种下的沙冬青幼苗。
“请问是萧凡博士和叶之澜博士吗？”中年男人主动走上前，递出一张名片，“我是绿能科技的总经理陈明远，这次来是想和你们谈谈生态修复项目的合作事宜。”萧凡接过名片，指尖触到冰凉的卡纸，上面印着“绿能科技”的LOGO，以及“新能源与生态修复战略合作”的字样。叶之澜眉头微蹙，她对这家企业略有耳闻，以新能源开发为主，近年来才涉足生态领域，传闻他们的项目常伴随着大规模的工程改造。
“陈总请进。”萧凡侧身让他们进屋，语气平淡，“监测站条件简陋，委屈你们了。”陈明远走进屋里，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生态修复前后对比图，以及孩子们的照片和画作，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萧博士、叶博士，你们的工作令人敬佩，短短几年时间，就让这片荒漠焕发生机，这在行业内是罕见的成就。”他顿了顿，切入正题，“我们绿能科技计划投资五个亿，与你们合作扩大修复规模，引入我们最新的光伏滴灌技术，既能解决灌溉能源问题，又能实现光伏发电收益，反哺生态项目。”
叶澜和萧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五个亿的投资，意味着他们的修复项目能覆盖更大的区域，甚至能引进更先进的科研设备。雨安忍不住问：“光伏滴灌是什么？是不是能让龙棘长得更快？”陈明远笑着回答：“小朋友很聪明，光伏滴灌就是利用太阳能发电驱动滴灌系统，不仅节能，还能精准控制水量，让植物长得更好。而且我们还计划在修复区建设光伏电站，产生的电能可以并入电网，带来持续的收益。”
叶之澜却没有表现出太多兴奋，她看向萧凡：“陈总，请问光伏电站的建设会不会破坏现有的生态环境？我们的修复项目注重自然恢复，大规模的工程建设可能会影响本土生物的栖息。”陈明远立刻解释：“叶博士放心，我们的光伏板采用抬高式设计，不会破坏地表植被，还能为小型动物提供遮阳处。而且我们会保留核心的龙棘林和沙冬青生长区，只在边缘地带建设电站。”
萧凡沉默片刻，他知道这个合作机会难得，五个亿的投资能解决他们长期面临的经费短缺问题，光伏滴灌技术也确实能提高修复效率。但他也清楚，企业投资必然追求回报，绿能科技不可能单纯为了生态保护而投入巨资，背后一定有更深层的商业考量。“陈总，感谢你们的认可，”萧凡缓缓开口，“但这个合作事关重大，我们需要时间考虑，还要对你们的技术进行评估，确保不会对现有生态造成影响。”
陈明远点点头：“我理解，这是一份合作框架协议，你们可以先看看。”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我们给你们一周的时间考虑，一周后我再来听你们的答复。”送走陈明远一行，叶之澜立刻拿出电脑，搜索绿能科技的相关项目，很快就找到了他们去年在西北另一片荒漠的生态修复案例，照片里的修复区确实种满了植被，但周围矗立着大片的光伏板，原生的荒漠景观被分割得支离破碎，有环保组织质疑他们破坏了当地的生物多样性。
“你看，”叶之澜指着电脑屏幕，语气凝重，“他们的项目看似成功，但实际上改变了当地的生态结构，很多原生植物被替换成了速生品种，小型哺乳动物的栖息地也受到了影响。”萧凡凑过去看着照片，眉头紧锁：“光伏滴灌技术本身是好的，但大规模的光伏电站建设，必然会带来生态扰动。我们现在的修复区已经形成了稳定的生态系统，沙狐、蒙古兔、还有各种鸟类都在这里栖息，一旦开始工程建设，这些动物很可能会迁移甚至消失。”
“可是五个亿的投资真的很诱人，”萧汀忍不住说，“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修复更多的荒漠，还能给监测站添置更好的设备，姐姐以后做科研也会更方便。”叶澜摇摇头：“哥，生态修复不是越快越好，也不是规模越大越好，关键是要保持生态平衡。如果为了扩大规模而破坏现有的生态成果，那我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雨宁抱着摘抄本，小声说：“我不想让那些沙狐没有家，它们好不容易才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萧凡和叶之澜陷入了两难。白天，他们带着孩子们继续日常的科研工作，叶澜跟着叶之澜检测土壤样本，发现沙冬青的根系生长速度比预期更快，土壤有机质含量也在稳步提升；萧汀跟着萧凡调试遥感设备，能更清晰地监测龙棘林的覆盖范围；雨安则在龙棘林里拍摄，希望能再次拍到沙狐的身影，雨宁则在旁边记录着植物的生长变化。晚上，他们就坐在电脑前，研究绿能科技的技术方案，分析合作的利弊。
第四天下午，叶澜和萧汀带着雨安和雨宁在龙棘林里观察沙鼠的活动轨迹，雨安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你们看，那是什么？”大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通体绿色、翅膀上带着金色斑点的蝴蝶，正停在一朵小小的龙棘花上，翅膀轻轻扇动，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雨宁立刻拿出摘抄本，快速画了下来：“这蝴蝶好漂亮，我从来没见过。”叶澜凑近仔细观察，眼神越来越亮：“这可能是濒危的金斑缘凤蝶！我在《中国珍稀昆虫图鉴》上见过，它们对栖息环境要求极高，只在植被覆盖率高、生态环境稳定的区域出现。”
萧汀连忙拿出手机，拍下蝴蝶的照片发给萧凡：“爸，我们在龙棘林里发现了一只罕见的蝴蝶，姐姐说可能是金斑缘凤蝶！”萧凡和叶之澜正在监测站分析数据，看到照片后立刻赶了过来。萧凡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蝴蝶，语气带着几分激动：“没错，就是金斑缘凤蝶！这说明我们的生态修复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平，才能吸引这种濒危昆虫前来栖息。”叶之澜拿出相机，拍下蝴蝶的清晰照片，“这种蝴蝶的幼虫以特定的植物为食，成虫则依赖花蜜，它们的出现，证明这里的植物多样性和昆虫多样性都在恢复。”
雨安兴奋地说：“我们一定要保护好它，不能让它受到伤害！”雨宁也说：“我要写一篇关于金斑缘凤蝶的故事，让更多人知道它的存在，一起保护它。”叶澜则陷入了沉思：“如果和绿能科技合作，建设光伏电站，很可能会破坏金斑缘凤蝶的栖息环境，它们对环境变化非常敏感，一旦栖息地被干扰，就可能再次消失。”萧汀也点点头：“我觉得我们不能为了扩大规模而牺牲现有的生态成果，这些濒危物种的出现，才是对我们修复工作最大的肯定。”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萧凡忽然说起了当年的往事：“还记得我们在森林遇难的那七天吗？那时候我们被困在一片原始森林里，断了食物和水源，是一株野生的铁皮石斛救了我们。”叶之澜眼神温柔，回忆起那段艰难却难忘的日子：“那时候你冒着大雨去寻找水源，我在原地观察植物，发现铁皮石斛的汁液可以解渴，还能缓解疲劳。也是在那时候，我们约定，以后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好每一片自然栖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