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齐霁所料，这次去极乐寺烧香，正是小梅的主意。
贺知止放假在家闲极无聊，小梅就说极乐寺门口有人卖五彩陀螺和巴黎香水的，也没过过脑子，她就兴冲冲带上钱跟小梅出去了。其实，这个时候，哈尔滨已经很乱了，街上有很多日本浪人，九一八事件之后，人心惶惶，母亲卢秀兰嘱咐她老实在家待着，不许出去，可她的脾气正是逆反的时候，越是不让她干的事儿，她就越要去做。
这不，小梅一撺掇，她立刻就同意了，主仆俩坐着黄包车到了极乐寺，哪见到什么陀螺和香水啊，全是卖香烛和供品果子的，她气得当场就发了脾气，小梅哭着求饶，说这就去给她买长白糕赔礼，让她在树下背风的地方等着，然后拿着她的钱包就跑走了。
贺知止还真就站那儿等着了，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路过的人都好奇地看她，她有点羞恼，还有点害怕，强撑着瞪着眼睛看回去。
齐霁心想，贺知止幸运，这也就是在寺庙门前，来往的都是中国人，如果在中央大街，这样一个落单的漂亮小姑娘，还不知会是什么下场！
早上吃得太少，贺知止很快就饿了，但她身上没有钱，还有点担心小梅怎么还没回来别是出了什么岔子，结果就是，她站着站着突然就像是散了架的木头人一样倒下了，眼中最后的画面就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俄少年，向自己伸出了手。
想到这里，就听门口于嫂试探着问，“小姐，小姐，你醒了吗？”
“醒了。”齐霁说。
“那我进来了？”于嫂说着话，推门进来。“哎哟我的小姐，你可算是醒了，小梅这丫头昨天带你去哪儿疯了累成这样啊，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的，老爷太太她们回来，你都没醒，我进来给你拉了窗帘盖了被，你也不知道呢！”
还以为就睡了一会儿，原来竟然那么久。齐霁学着贺知止的方式，端着架子问，“于嫂，现在几点？谁在家里？”
“小姐，现在七点半了。老爷和二少爷都去上班了，太太说今天不去打麻将了，准备去烫头发呢，二小姐昨天去女同学家聚会，晚上七点钟回来的，现在在楼上洗澡呢！”于嫂一边说，一边把窗帘挂到钩子上，理好了，又去把炕上的被子叠好，褥子床单也叠好放到柜子里，停下来，又补充一句，“二少爷知道你们昨天偷偷出去了，下班回来就罚了小梅，抽了手板十下，又让她跪了一个小时，没让吃晚饭。”
“哦。”齐霁哦了一声，拆开头发，用木梳通着又黑又长的头发。
于嫂看了齐霁一眼，“往常但凡二少爷要打小梅，你都是使劲护着，还跟二少爷吵，这回倒没有，看来小梅是真做错了事？”
齐霁继续梳头发，骄横地说，“小梅那丫头，胆敢骗我说极乐寺有好东西，大冬天的害我喝风受冻，差点感冒，难道不该受罚么？于嫂你替我记着，到发工钱的时候要提醒太太，直接把小梅的工钱给我，一分钱一厘钱都不要给她！”
“好好好，不过小姐就听于嫂一句劝吧，要过年了，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吧，你真想要什么好东西，就让二少爷给你买回来，实在不行，让小梅自己去给你跑腿也行啊，你这千金小姐，可别出去了，要是碰见日本浪人就不好了。”
“知道了。”
“小姐啊……”于嫂不防齐霁痛快地答应了，还要再劝，等听清她的话，又赶紧停住，“灶上还熬着粥呢，我去做饭了！”
“去吧。”齐霁明白，这些本是小梅的活，现在换了于嫂来做，一定是小梅受罚不轻，不能干活了。
等齐霁收拾齐整，换了一套蓝色俄式长裙出去吃饭，正好看到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扶着一个中年女人下楼，这才猛然想起，这一大家子人里，还有这么个漂亮女人，她就是贺祖望的姨太太，叫做冯妙琴，是贺芸芸和贺卿卿的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