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卿卿对贺知止说的是,“那个房间采光好,运气好,风水好,爷爷是贺家最重要的人,他的房间自然是最好的。如果不是要去奉天读书,我真想去占了那个房间,将来一定能嫁个好人家,说不定也弄个大使夫人当当呢。不过想必母亲不会答应我,或许妹妹去说,还有点可能吧。”
卢秀兰对贺知止说,“你爷爷是年纪大了,爬不动楼梯,才住的一楼,你年纪轻轻,住楼上多好,还肃静,这里挨着麻将室,还挨着厨房,多吵啊!”
可贺知止执意就要那个房间,卢秀兰这辈子,就没一件事能跟女儿抗衡上三天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心疼女儿,还是心疼自己的心,女儿一哭,脸色一变,她的心就难受得抽搐,非要看她笑逐颜开了,才能舒坦起来。
于是,贺知止就搬到了那个带着小炕的房间。因为贺卿卿强调那个小炕是爷爷最喜欢坐着的地方,所以小炕一直也没扒掉,就那么土洋结合地一直留了下来。
家里的佣人都住在小楼后头的平房里,所以一到晚上,一楼就只贺知止一个了,她心里害怕,却好面子地不肯直说,便以各种理由留下小梅作伴,小梅很快彻底摸透她的脾气,哄骗要挟齐上,得了无数赏钱。
唉,齐霁看着卢秀兰上楼的落寞背影,摇头笑了一下。
有时候,人再要强也没用,孩子不争气啥都白费,马斯克能制造推力最大的火箭,能回收火箭,也能把人送上太空,但他拦不住自己儿子变性。
卢秀兰也一样,她有强大的娘家,有优秀的弟弟,她用尽心机将冯妙琴压得死死的,却最终却败在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手中,她的掌上明珠,她不忍心让其吃一点苦的宝贝,她的软肋,不听她的,专门听那贱人生的女儿的话……有的人就是这样,自己什么苦都能吃,就是狠不下心对待儿女。
贺卿卿曾经充满艳羡地跟贺知止说,女人的学历只是一份嫁妆而已,拿了文凭终归是要嫁人洗手做羹汤的,也只有像她这种没有外祖家的苦命人,和那些普通人家的女儿,才不得不拼命读书,以期能嫁的更好一点。而贺知止这样的在北平有个显赫外公的女孩,读个中学就尽够了,能打算盘,能算清家里来往账目,能给下人发工钱赏钱就够了,何必抛头露面,跑那么远辛辛苦苦苦读呢!你看糖王的正房太太生的女儿黄蕙兰,什么学都没上,不还是做了大使夫人?
可怜的贺知止,哪里知道,黄蕙兰的确是不上学,但人家请了私教,艺术、外语、礼仪等贵族课程也是排得满满的,这位大使夫人,至少精通六国语言。
卢秀兰看着唯一女儿惨不忍睹的成绩单,再看贺卿卿那满分成绩单,和丈夫那对着贱人女儿的欣慰眼神,心中如刀割箭穿。
这几年来,她对贺知止的约束和劝说,总是适得其反。贺知止坚持认为母亲是无知妇人,她的思想跟不上日新月异的社会,她的话不足为信,所以母亲一开口规劝,她不是哭闹,就是跳脚顶嘴,自小体弱又不好好吃饭的她,有两次哭得脸色煞白,晕厥过去,吓得卢秀兰再也不敢来硬的了。
齐霁记起,一次哭闹后,贺祖望当着她的面劝说妻子,“算了,芝芝一个女孩子家,又不指望他建功立业,好好养着就是了!”
“可我是为她好啊,咱们能养她一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