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秀兰听了顿时身子一晃，险些摔倒，被于嫂冲过去一把扶住，扶到沙发坐下。
卢秀兰眼泪忍不住噼里啪啦落下，顾忌着是在下人跟前，她死死捂住嘴巴，一句话也不能讲了，但凡一开口，必然就是嚎啕大哭了。
——全世界都背叛了她！
“你还有我！”齐霁不知如何安慰她，只是干巴巴说了一句，然后站好看向四个下人，“就像你们看到的，贺家现在只剩我和母亲两人了，现在，由我做主，不管你们签了多长时间的契，只要想离开，我绝不会强留，工钱正好给到这个月底，现在就可以走！如果要留下，我们工钱照旧！”
齐霁话毕，客厅里鸦雀无声。
齐霁站着不动，静静看着四人的脸。
小梅第一个开口，“小姐，在极乐寺碰着同村大娘，她说我娘要给我找婆家呢，还没来得及说，二少爷就打了我的手板，这几天养着伤，就没顾得上跟小姐说……”
“所以你想辞工是吗？”
“嗯。”小梅扬着头，留意到太太扫过来一眼，赶紧又低了下去。
“可以！”齐霁痛快答应。
小梅眼中露出欣喜，看向齐霁。
齐霁继续说，“不用怀疑，我既然说了你们可以离开，那就是真的可以离开！不过小梅你在拿了我二十元捎给家里，你这个月的工钱是十二元对吧，所以你还欠我八个银元，只要还上这些，你就可以回家了。至于之前你从我这儿诓走的，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小梅张口结舌，“这，小姐……”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给我家做工，我家给你工钱，你借我钱，自然也是要还！”
“我，可是我没有钱了啊！”
“那就再做二十天工再走！”齐霁不看小梅，问于嫂，“于嫂你呢！”
于嫂为难地咬了一下下唇，“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他们都要吃饭哪！”
老刘头说，“太太也给工钱啊！”
于嫂连耳朵都红了，低头不语。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母女没有钱了，再也给不起你们工钱了？”齐霁看了一眼卢秀兰，笑一下说，“的确是，我父亲带走了几乎全部的钱，我们家就剩个空壳子了，不过你们放心，还不至于请不起佣人。”
于嫂还是低头不语，显然并不相信。
齐霁于是点点头，“于嫂，这七八年你一直兢兢业业，把我们都照顾得很好，可以说，我是吃你做的饭长大的，如果没这战乱，你在我家做到退休，我肯定要给你一份养老钱，但现在情况特殊了，我只能多给你三个月的工钱，你别嫌少。”齐霁数了六十个银元，用手绢包上，“能捎信儿，最好让你男人来接你回家，出了贺家的门儿，我们就不管你的安危了。”
“哎！谢谢小姐，谢谢太太！”于嫂连连鞠躬，捧了钱，急着就去后院收拾东西了。
老刘头和刘婆子互看一眼，扑通一下跪在地板上，老刘头苦着脸说，“太太小姐，我和老婆子俩在贺家做了二十年多的工，俺俩没有孩子，也没有别的去场啊！”
“我也可以给你们两百大洋，让你们自己去找地方住！”
“俺们不想走，俺们没地方去啊！”老刘头连连磕头。
“站起来！别磕了，去前头把大门锁上，里面也闩上，咱们以后都走后面的小门儿。”
老刘头还要再求，被刘婆子拉住，“小姐留下咱了！”
“啊？”老刘头愣了一下，又磕头道，“哎呀谢谢小姐，谢谢小姐恩典！”
“快去吧！”
“哎！”刘婆子反应比老头快，拉着他就出去了。
只有小梅杵在客厅里没动，有点怨怼地看着齐霁。
“别站着了，去后头帮刘婆子洗衣服吧！”齐霁坐回沙发上。
“小姐，我知道我错了，我也没办法啊，是我妈逼着我要钱啊，小姐一直对我最好了……”
齐霁打断她，“我没空听你废话，再哔哔就还我一百大洋！”
小梅立刻住口，一扭身跑出去了。
卢秀兰耳中听着女儿处理下人，却没什么心思管这些事儿，她双眼无神茫然地看着窗外，这日子真没什么指望了。
卢秀兰转头看向陷入思索的女儿，心里像有个大手攥着她的心，这孩子才十六岁啊，若不是为了她，真想一死了之算了。
*
齐霁不知卢秀兰的想法，看着老头送进来的报纸，那是贺祖望订的三份报纸，上面有她登的启事。
只是到中午，家里的电话还是一直没动静。
齐霁去厨房做了点饭，刘婆子跟着帮忙，卢秀兰好像忽然醒了神一般，把齐霁拉出去，“祖宗啊，你再把厨房点着了！让小梅来做啊！”
刘婆子怯怯地说，“我和老头子忙着干活，让她偷偷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