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齐霁被一阵声响惊醒。
仔细一听，原来是金璧辉回来了。
齐霁穿好大衣出去，只见金璧辉的司机脱了外衣跪在地上，嘴里还咬着一截木棍，而金璧辉正在挥动皮鞭咒骂着抽打他，他那并不宽阔的脊背上，一道道血痕从破碎的衣服上渗透出来，左右交错，像是一张被打满了叉的试卷。
伴君如伴虎，这司机还真不容易。汽车燃烧爆炸的始作俑者如是想。
齐霁才来十多天，已经大致了解金璧辉的性格，只能说，她是个情绪极其不稳定的人，上一秒还像个雄心壮志野心勃勃的男子，下一秒就是气急败坏歇斯底里的恶魔，齐霁还曾听到她在睡梦中哭泣，抽抽搭搭像个小女孩一般一迭声喊着额娘……
这会儿，大概率是因为损失了一辆汽车，又或者在大和旅馆被哪位长官迁怒，竟是多一分钟也等不得，一回到安国军军营就立马将怒气发泄出来。
从千须子的境况就能看出，此时倭国女子的地位极其低下，没有独立人格，没有财产权，完全依附于父亲和丈夫生活，并被紧紧绑缚在家庭和生育职能之上，毫无反抗之力。
当然同一时期的汉族女性也没好到哪儿去，但满族女性的地位，是明显高于汉族的，尤其未出嫁的“姑奶奶”地位更高，皇族格格出身的金璧辉就更无需多说了。所以完全可以想见，这样一个六岁的女童，独自被送去倭国，她的童年会是何等痛苦。
“谁都靠不住！谁都靠不住！没一个好东西！”金璧辉每抽一鞭子就大声咒骂一句。
齐霁可不想触霉头，当即悄悄退了回去。
这十来天，齐霁也了解了安国军的底细。
所谓安国军，其实是打着复辟满清的幌子，由倭军扶持的一支傀儡武装，十一月成立，至今也不过月余。
安国军的对外称呼是满洲国义勇军，名号响亮，其实才不过三千多兵力，无正规编制和统一军服，武器落后，军纪混乱，除了金璧辉直接领导的警卫队有点实力，其余全是东北各地土匪、绺子、溃兵、地痞流氓汇集而成的乌合之众，还有几个满清遗老和蒙古王公，一无所成更是没眼看，这些人投奔而来，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毫无忠诚度可言，也无战斗力。
但这是金璧辉有生以来第一次接触实质性的权力，她极为兴奋，忘乎所以地自封安国军总司令。——齐霁背了那么多历史事件，关于安国军的一个也没有，想来，它并无什么存在感。
此时安国军大部分兵力都在新京，约有两千人驻扎在郊区，城里的司令部约有三百多人，军营由两个院落连同中间的街道一起合并组成，面积大约两千平方大小。
军营内，除了金璧辉这个司令官之外，还有一个叫广濑茂的倭人参谋，他极少在人前露面，齐霁也只是远远看过他一次。
整个军营，只有三个女人，除了齐霁和金璧辉，还有一个伺候金璧辉的女佣，年纪四十岁左右，似乎是从小一直跟着她的。
因为女性少，齐霁从不去食堂吃饭，多是让人送到宿舍去，但今天她急于探听一些关于大和旅馆的事情，便特地去了食堂。
她的出现让食堂静了五秒钟，然后轰的一下又炸开了。大家都知道她是女人，在昨天之前，还都对她的事情津津乐道，有人还主动往她跟前凑，要教她骑马打枪，直到她一枪打穿那男人的脑袋，且还没受到军法处置之后，这些人才由最初的试探变成了敬畏。
齐霁大大咧咧目中无人地走进食堂，打了一份饭，随便坐在一张桌子上开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