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名字叫柳波,是滨海县柳家村的一个渔民。
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他爹则是在他八岁的时候出海打渔时碰见风浪不见了。
所谓的不见了,其实也是死了的委婉说辞。
不过柳家村的渔民的风俗,在海上失踪的人不说死了,只说不见了。
爹不见了之后,柳波是靠着柳家村的村民接济吃百家饭长大的。
年迈的村长不时会说他赶上了好时候,要是再早些年出生,赶上打仗的时候,怕是活不下来。
也不知道村长是不是吓唬人的,女皇大人是在柳波出生那一年登基的。
自她登基以来,大赵朝就没听说过打过仗。
反正靠着救济和自己努力,柳波是健康活到了十六岁,成为了和父亲一样的渔民。
出海打渔,然后运到城里卖掉,将钱攒下来。
他计划等攒够了钱,就到自己青梅竹马阿贝家提亲去。
阿贝是柳波邻居家的女儿,比柳波小两岁。
柳波认为阿贝肯定是喜欢自己的,因为阿贝牵过他的手。
手都被牵过了,她不嫁给自己,还能嫁的出去吗?
所以柳波打渔愈发卖力,只为早日攒够钱,将阿贝娶回家,他俩就能好好过日子,幸福下去直到永远。
柳波记得,城里讲故事的结尾好像就是这样的。
只要自己多打点鱼……
多打点鱼……
鱼……
柳波猛然睁开了眼睛,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的嘴唇龟裂出纵横的血口,舌头是一块沉重的、布满毛刺的木头,肿胀地塞满了口腔。每一次微弱的呼吸,喉咙里都摩擦着沙砾般的灼痛。
脱水让他的思维变得迟缓,过了差不多五分钟,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几块勉强捆扎的船板拼成的筏子上。
皮肤被咸涩的海风和烈日反复腌渍,紧巴巴地裹着骨头,呈现出一种黯淡的、接近皮革的色泽。
眼眶深陷,眼球干涩得转动一下都生疼,视线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昏黄摇晃的翳。
意识剩下最本能的“渴”字,在他摧残恍惚的神经上。
风浪摧毁了他的渔船,他也和自己的父亲一样“不见了”。
这是他在海上漂流的第十……唉,脑子因为缺水而而不太清醒,已经记不得是第几天了。
最开始靠着生吃鱼肉补充水分,柳波还能苦苦支撑,只盼望能顺着洋流回到陆地。
但事与愿违,自己这艘没有动力的木筏,正在向着反方向飘去。
随着它距离陆地越来越远,鱼获也开始减少了。上一次抓到鱼,已经是五天前了。
自己应该就要葬身于此了吧?
又一次从昏沉中挣出的柳波茫然地望向海天相接处。起初,他以为那又是一场海市蜃楼,是脱水而不正常的大脑惯常的残酷把戏。
前些天他就见到过这样的幻觉,以为是一座岛的东西,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鱼。
像是岛一样大的鱼,除了幻觉外,还有什么能解释呢?
是假的,哪有如此平坦的海岛。这么平坦,涨潮岂不是完全没入海水里?
而且,那个岛上有巨大的石头在飞。
该死脑子已经彻底坏掉了嘛?连幻觉都不能给自己来个美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