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防区的天空,在某个瞬间被彻底撕裂。
上一刻,守夜人的火力与禁墟光芒还在兽潮中顽强闪烁,试图遏制那些源源不绝、形态愈发怪诞的神秘冲击。
下一刻,所有声音——爆炸、嘶吼、风声、甚至心跳——都被一股更宏大、更原始的力量蛮横地抹去。
天空低垂的暗红色云层旋转着向中心坍缩,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紧接着,光芒从中迸发。
光芒所及之处,冲锋中的兽潮最前排、数量以千计的低阶神秘,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无声无息地湮灭,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后方更高阶的神秘则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哀嚎,它们的身体在光芒中扭曲、变形,有的凭空多出肢体,有的则融化成一滩蠕动的不定型肉块,它们的生命形态被随意地揉捏、重写。
毁灭与创造,在这一刻失去了界限,只剩下无可违逆的、神明的意志。
一道身影,自那漩涡中心,踏着光芒的阶梯,缓缓降下。
祂并非巨像,身形与人类相仿,肤色如青金石般深邃,三只眼睛平静地俯瞰着下方蝼蚁般的战场与防线,额心的竖眼半开半阖。
四只手臂自然地垂在身侧,一手持象征毁灭的三叉戟,一手持象征创造的达马鲁鼓,一手结着赐福与无畏的印记;最后一只手则虚握着。
他的脖颈环绕着一条项链,腰间缠着猛虎之皮,赤裸的上身烙印着原始图纹,下身是简朴的兽皮裙。
湿婆。
印度三相神之一,毁灭与再生之主,舞蹈与时间之王。
祂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尚未有任何动作,第四防区乃至邻近防区所有“川”境以下的守夜人,便如同被抽走了脊骨般瘫软下去,意识陷入混沌。
夜幕小队全,虽能勉强站立,但每个人都感觉肩头仿佛压上了一整座山脉,呼吸艰涩,禁墟运转滞缓,连思维都变得如同在泥沼中跋涉。
唯独百里胖胖……他挺直了腰板,站在队伍相对靠前的位置,仰头望着那降临的身影,胖乎乎的脸上没有了惯常的嬉笑,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深的的复杂。
他的一只手,依旧按在小腹位置,那里,一点温润的灵光跳动得愈发急促,像是在与天空中的存在遥相呼应。
林七夜站在小队最前方。
他承受的压力最大,湿婆的视线似乎有意无意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汹涌的神威如同亿万钧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将他碾碎。
林七夜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他死死挺直了脊梁。
“凡尘神域”的感知被压缩到周身数米,以往如臂使指的奇迹之力此刻晦涩凝滞。
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退。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手中的直刀,刀尖遥指天空那不可名状的存在。
这个简单到近乎愚蠢的动作,却像在死寂的深潭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湿婆那三只平静无波的眼睛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或许是兴趣的光芒。
然后,祂轻轻向前,踏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