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贯清城来。”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受应天承应老爷子所托,特来探望岳镇飞将军,有要事相商。”
城门官瞳孔骤缩。
他盯着秦无夜看了三息,沉声道:“可有信物?”
秦无夜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盏琉璃杯,杯口有一道明显的破损缺口,杯身光滑温润,隐约可见底部镌刻的两个小字——镇西。
城门官接过,手指在杯底轻轻摩挲,辨认出那熟悉的刻印。
他猛地抬头看了秦无夜一眼:“在此稍候!”
转身便握着杯子,疾步朝城内奔去。
步伐虽因疲惫有些踉跄,却异常急促。
菀羲站在秦无夜身侧,望着那些倚墙而立、甲胄残破的士兵,又看看源源不断涌出城门的难民,紫瞳里盈着不忍。
“主人,”她小声说,“这些人好可怜啊。”
秦无夜没有接话。
菀羲自顾自说下去:“守城的兵都饿成这样了,还要分干粮给出城的百姓……那个断手的小兵,他才多大呀,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还在胐狸族的圣地里躲猫猫玩呢……”
“他叫什么来着?柱子?他娘亲要是知道他断了手,还在守城,该多心疼啊……”
“还有那个独眼的将领,他那只眼睛是不是打仗时被人刺瞎的?伤疤那么深,当时一定很疼很疼……”
她絮絮叨叨,声音越来越低。
秦无夜侧目看她。
菀羲垂着头,无精打采。
老黑冷哼一声:“小胐狸,你当年被那些修士追捕猎杀时,可没人可怜你。”
“那不一样嘛。”菀羲小声嘟囔,“他们是坏人。”
“守城的将军士兵就不是人?死的那些就不是人?”老黑语气淡漠,“人族的战争,从来不分好人坏人,只有活人和死人。”
“可……”
“够了。”秦无夜开口。
菀羲闭嘴。
老黑也收了声。
秦无夜望着城洞深处。
三人静静等候。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先回来的仍是那独眼城门官,他身后跟着一道魁梧身影,步履如风,甲胄铿锵。
秦无夜抬眼望去。
来人年逾古稀,须发皆白,却腰背挺直,如苍松傲雪。
他身量极高,比秦无夜还要高出半头。
铁灰色战袍上遍布刀痕箭孔,多处焦黑破损,显然已不知经历过多少场恶战。
鬓边白发被汗浸湿,贴在同样布满伤疤的脸侧。
可那双眼睛——
秦无夜从未见过如此疲惫,又如此清亮的眼睛。
像深冬寒夜里的孤灯。
岳镇飞。
镇西军统帅,灵尊一重境,应天承半百故交,清渊王必欲除之而后快的“老顽固”。
他的目光扫过秦无夜三人。
掠过菀羲时,微不可查地一顿;
掠过老黑时,瞳孔骤然收缩——那双暗金竖瞳,那具明明没有生命气息、却让他脊背本能绷紧的傀儡之躯……
灵尊境的傀儡?!
而且是远比他境界深厚的灵尊?!
岳镇飞按住刀柄。
秦无夜上前一步,抱拳一礼,“晚辈冷锋,见过岳将军。应老爷子之女红绫,乃在下好友。此番冒昧前来,实有十万火急之事,需面禀将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关乎…清渊王。”
岳镇飞深深看了秦无夜一眼。
“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