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夜等他的呼吸稍稍平复,才开口。
“岳将军,晚辈此番前来,正是想请您……”他顿了顿,直视岳镇飞的眼睛,“以镇西军统帅之名,回贯清城,缉拿通敌叛国的顾家满门。”
岳镇飞身形一震。
“顾家一倒,清渊王断去一臂。朝廷有了实证,便可名正言顺出兵贯清郡。”秦无夜声音平稳,“届时,你被困边关、求援无门的困局,自解大半。”
岳镇飞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桌案的卷宗上,落在三十年前那盏破损的琉璃杯上,落在自己满是厚茧、沾染过无数袍泽鲜血的手上。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帐外似乎还能隐约听到的难民哭喊声。
“冷公子。”
他的声音低沉如暮鼓。
“你进城时,看到了。”
秦无夜没有否认。
“靖司国银月骑已破丰城,最迟后日,两路大军便会兵临城下。”
岳镇飞的声音没有悲怆,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陈述。
“镇西军满编三万。这一年,战损两万,无援、无补、无兵源。如今能战者,不足一万。”
“其中,灵宗境六人,大灵师四十余人。其余……”
他没有说下去。
“老夫不能走。”
岳镇飞抬眼看着秦无夜,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有种沉甸甸的、压了数十年的东西。
“不是不想走。是不能走。”
“临阵脱逃者,按大胤军法,斩立决,诛三族。这是其一。”
“其二,老夫若走,这万余残兵、满城百姓,谁守?”
“其三——”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清渊王巴不得老夫逃。他正愁没有罪名,坐实老夫‘拥兵自重、畏敌怯战’之罪。届时,莫说缉拿顾家,便是老夫这条命,也要以‘逃兵’之名,悬于城门示众。”
帐内再次陷入死寂。
秦无夜没有说话。
他知道岳镇飞说的是实情。
这世上最难的事,从来不是“该怎么做”。
而是——
能做的人,走不了。
能走的人,做不了。
岳镇飞忽然站起身。
他将卷宗和留影石重新推到秦无夜面前。
“冷公子。”
他的声音低沉,却一字一顿。
“如今,唯有你,能摆脱清渊王的眼线,做到老夫做不到之事。”
秦无夜抬眼看他。
“去御京城。将这些实证,呈于圣上面前。”
岳镇飞注视着他,目光灼灼。
“皇城那位太子殿下,不是傻子。他缺的从来不是出兵的决心,而是出兵的由头。”
“顾家这桩实证,便是他苦等已久的——出师之名。”
“届时,朝廷大军进驻贯清郡,缉拿顾家,整顿边务,名正言顺。清渊王就算再有百般手段,也绝不敢在此时为了一个顾家,与皇室彻底撕破脸皮。”
“这是老夫能想到的,唯一能破局的路。”
他说完,静静望着秦无夜。
等待他的回答。
秦无夜沉默了。
菀羲不再玩虎皮了,她竖起耳朵,紫瞳里满是担忧。
老黑睁开眼,这一次,他没有事不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