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身旁陈芷兰的脑袋。
丫头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成一簇一簇的,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好了芷兰,哭什么,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伤。”
陆沉月轻声道。
陈芷兰抹了一把泪,仰起哭花了的脸:
“真的吗,三夫人?可……可十二哥胸口的掌印黑得吓人,我师父的脸色也……”
“你师父什么脸色?她那是心疼药材呢。”
陆沉月捏了捏她的鼻子,半开玩笑地道,
“放心,你师父的医术你还信不过?她要是连这点伤都治不好,以后谁还敢找她看病。”
一番话得陈芷兰破涕为笑,抽噎着点了点头:
“嗯!师父最厉害了!”
陆沉月笑着点头,目光越过丫头的头顶,投向屋内那个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余下一片冰冷的寒潭。
心里那团被强行压下去的火,已经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若不是身上有钢甲片挡着,十二的胸口,怕是早已碎的稀烂。
她别无选择,只能放那个老杂毛离开。
否则,她即便是拼尽全力留下老杂毛,也难救十二的命。
天大地大,只要还在这片天下,早晚有一天会再遇上。
她会一寸寸敲碎他全身的骨头,在他身上不多不少,刺上整整一百零八个透明窟窿。
到那时,方能解她心头之恨。
屋内另一侧。
新升任管事的姑娘豆芽,显然还没完全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她穿着一身略显不合身的青布管事服,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纤细的胳膊,脸上满是慌乱。
她像个尾巴似的,紧紧跟在福安身后。
福安走到药柜前,她便踮着脚尖在一旁帮忙递药包;
福安转身捣药,她又急忙上前收拾散的药渣。
手里还攥着一块布巾,时不时擦一下桌子。
嘴里声念叨着:
“福安叔,这个药要怎么弄?要不要先煎?”
“炭够不够?我再去拿点来?”
福安是从宫里出来的老油条。
先前在皇庄做管事时,仗着名头,向来是一不二、仗势欺人。
可如今时移世易,新主子跟往日都不同。
先前的气焰早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了见风使舵和察言观色的本事。
他手里捏着铜勺,动作麻利地将捣好的药末装进纸包。
这种下人的活计,往日在宫里最是熟悉。
这个时候,还是自己亲自来做,比较稳妥些。
听着豆芽在身后絮絮叨叨、慌手慌脚的询问,他没回头,只从鼻腔里轻哼了一声。
“豆芽,站稳当了。你如今也升了管事,是个有体面的人了,这么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倒显得咱们靖安庄的人没见过世面。”
豆芽闻言,脸一红,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手足无措地绞着布巾:
“我……我就是有点紧张,福安叔。我怕帮不上忙,还添乱。”
福安这才转过身,眼神快速扫过屋内。
秦砚秋专注诊脉,陆沉月安抚陈芷兰,没人留意这边的动静。
他这才放缓了语气:
“傻丫头,慌有什么用?这里有二夫人做主,咱们做下人的,只管把该做的事做扎实,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就是本分。”
他抬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空药碗,
“先把这些碗收拾干净,再去灶房烧壶滚水来候着,二夫人这边一开好药方,立马就能煎药。手脚麻利点,别误了正事。”
豆芽点了点头,声了句“我知道了”,然后便端起桌上的空药碗,飞快地往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