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福。”
“奴才在。”
“太子,今日可来请安了?”
“回陛下,还没到时辰。”
“嗯。”
“陛下,老奴伺候您喝点粥吧。”
“嗯。”
永和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陈福躬着身,轻声道:“陛下,老奴伺候您喝点粥吧,一直温着呢。”
“嗯。”
陈福侧过身,一个小太监端着托盘,低眉顺眼地走上前。
永和帝的目光,越过陈福,落在了那小太监的脸上。
正是被陈福亲口罚去慎刑司的小墩子。
陈福伸手接过粥碗,放在永和帝面前的桌上。
小墩子则准备退下。
“站住!”
永和帝的声音响起。
小墩子“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整个身子筛糠似的抖起来。
陈福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转身。
永和帝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小墩子身上。
“把外袍脱了。”
小墩子一懵,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陈福,又被陈福眼中的寒意吓得飞快低下头。
陈福的后心,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永和帝的声音冷了几分:“没听见朕的话?”
“是,是……”
小墩子手忙脚乱地解开衣带,外袍滑落在地。
“转过去。”
小墩子僵硬地转身,背对龙榻。
“中衣也脱了。”
小墩子浑身一颤,不敢迟疑,哆哆嗦嗦地褪下中衣,露出光裸的后背。
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鞭痕,紫红发黑,狰狞地趴在他的背上。
有些地方皮肉外翻,还带着血,在昏暗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永和帝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一旁垂首而立的陈福。
“陈福,你这下手,倒真舍得。”
陈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重重贴在地上。
“奴才手脚不利索,冲撞了陛下,该罚。”
永和帝淡淡道:“手脚不利索?”
“是今日端银丝炭时,手抖了一下?”
陈福的身子猛地一僵。
永和帝却不看他,自顾自地说下去,
“还是说……他跟东宫的人,多说了两句话?”
轰!
陈福的脑子里,像是有雷炸开。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浑身上下大汗淋漓。
龙榻之上,永和帝端起那碗粥,用勺子轻轻搅动着,吹了吹气。
他没喝,又将碗递了回去。
“烫了。”
“该换一碗了。”
这五个字,像五座大山,轰然压下。
陈福僵在原地,伸着手,却不敢去接那碗粥。
碗不烫,烫的是他的心,是他这条老命。
换一碗粥?
还是……换一个伺候的人?
永和帝也不催他,就这么举着碗,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身影。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终于,永和帝似乎是举累了。
他收回手,将粥碗轻轻放在了桌上。
“嗒。”
一声轻响,在空旷的偏殿里,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陈福的身子狠狠一颤。
“你这个老东西……”
永和帝的声音冷了下来,
“什么时候,成了太子的人?”
轰!
陈福心头巨震,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顾不得其他,疯了似的磕头。
“陛下!陛下明鉴!老奴是您的人啊!老奴一辈子都是您的人!”
“老奴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啊!”
永和帝看着他这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
“是吗?”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方手帕,擦了擦手指。
“那朕倒要问问你。”
“太子的摄政王名分……”
“朕,什么时候给过?”
话音落下,陈福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遭雷击,死死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完了。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