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窥视虽被暂时击退,但留下的创伤与压力,让铁原营垒的“临界”状态彻底转变为“濒危”。资源濒临枯竭,士气在恐惧与疲惫的侵蚀下摇摇欲坠,陈凝霜(姐)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嬴政重伤未愈,而远方的灰雾在短暂的“惊疑”后,重新开始凝聚,浓度甚至超过以往,带着一种更加冰冷、更具针对性的恶意。
单纯的坚守已到极限。若不能在力量层面取得突破性进展,下一波攻击——无论来自灰雾的物理侵蚀,还是“它”再次降临的高维干涉——都将是毁灭性的。
绝境,往往能逼出超越常规的决断。
观星台静室,嬴政拒绝了苏允禾让他卧床的请求,强撑着召集了墨衡、蒙恬、李信等仅存的核心决策者。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如同被冰火淬炼过的黑曜石,沉静而锐利。
“诸位,”他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此前一切,皆为防御,皆为试探。如今,坐标已明,时限已定,敌意已彰。再被动接招,唯有死路一条。”
他环视众人:“吾等需在下一劫来临前,提升战力,不仅为守,更为……日后可能的‘进取’。”
蒙恬苦笑:“王上,将士用命,工匠竭力,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新式秦械所需‘幽铁’、‘蓝晶脉’已近告罄,能量矩阵修复缓慢,弩箭甲胄损耗远超补充,何况……”他看了一眼静疗室方向,“陈姑娘与您的状态……”
“所以,不能再用旧法。”嬴政打断他,指向桌上那些誊录的伏羲语片段与星图,“‘它’畏惧伏羲之力。凝霜师妹体内所藏,墨卿解析所得,乃至‘它’窥视时激发的残留波动,皆是吾等未曾真正利用的‘富矿’。”
墨衡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王上,伏羲之力高深莫测,且充满危险悖论,以我等粗浅认知,贸然尝试,恐适得其反,重蹈陈姑娘覆辙……”
“不是模仿,不是驾驭,”嬴政缓缓道,手指点在那段关于“万象枢机”和“协议选择”的片段上,“是共鸣,是引导,是……以人间薪火为炉,以抗劫意志为锤,借伏羲之‘理’,重铸吾等之‘器’!”
他提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构想:
以陈凝霜(姐)那微弱的、周期性的伏羲语诵念和体内悖论力量波动为“引信”和“调谐器”,不再试图治疗或控制她,而是建立一个极其精密的、多层次的“共鸣-转化-再铸”体系。
第一层:信息共鸣阵列。以墨衡解析出的、相对“安全”的几个基础伏羲符号为核心,结合“序火符文”与“人道气运共鸣阵列”雏形,在静疗室外构建一个强大的能量-信息场。这个场的作用不是攻击或防御,而是最大限度地“放大”和“纯化”陈凝霜诵念中蕴含的、关于物质结构、能量传导、法则稳定方面的伏羲“知识碎片”,尤其是那些可能涉及“幽铁”、“蓝晶脉”等异种材料本质与锻造之法的信息!
第二层:物质转化熔炉。将营垒内所有剩余的、包括损坏的秦械、缴获的零碎机械残骸、乃至普通铁料,全部投入经过改造的“序火熔炉”。熔炉的能量核心,将由嬴政亲自坐镇,以其自身融合了帝气、序火、冰火之力的复杂能量为“催化剂”,尝试与第一层共鸣场传导来的伏羲“物质知识”产生交互,引导炉中凡铁,向着更接近“幽铁”或其它伏羲合金的材质发生“概念层面的偏转与升华”。不求完全复制,哪怕只提升部分性能,也是质变。
第三层:意志淬火工坊。由蒙恬、李信挑选出最精锐、意志最坚定、且对“序火”与抗劫信念最为虔诚的一批老兵(约三百人)。他们将不再参与常规防御,而是集中到新建的“淬火营”,任务只有一个:在第二层熔炉产出新材料的瞬间,以自身最强的战意、求生意志、守护信念为“淬火剂”,配合特定的共鸣仪式(结合简化伏羲符号与秦军战歌),对出炉的材料进行“精神层面的铭刻与定型”。嬴政相信,伏羲的力量与“人道气运”有潜在联系,而将士们纯粹的意志,或许能成为沟通这两种力量、并使其稳定附着于新材料的桥梁。
第四层:原型速造与实战测试。由鲁拙带领最熟练的工匠,利用新产出的材料,以最快速度打造少量“验证型”装备——不求完美,不求量产,只求验证新材料的性能极限,以及其上可能携带的、来自伏羲与意志的“特殊抗性”或“微弱法则特性”。一旦验证有效,立即小规模列装精锐小队,投入到对灰雾的前沿侦察与骚扰战中,在实战中检验、调整、并反馈数据。
这是一个环环相扣、风险极高的链条。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导致严重后果:陈凝霜可能被过度共鸣榨干最后生机;熔炉可能失控爆炸;将士意志淬火可能引发集体精神污染;新材料可能蕴含未知风险……
但,也是绝境中唯一可能创造奇迹的途径。
“我们没有时间论证,没有资源试错。”嬴政看着沉默的众人,一字一句道,“要么,坐以待毙;要么,赌上一切,搏一个未来。寡人,选后者。”
死寂般的沉默后,蒙恬第一个单膝跪地,甲叶铿锵:“末将蒙恬,愿率‘淬火营’,以血肉意志,为我大秦铸新锋!”
李信紧随其后:“末将李信,愿率部坚守防线,为新锐铸成,争取时间!”
墨衡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近乎殉道者的光芒:“臣墨衡,愿竭尽所能,构建共鸣阵列,解析伏羲天书,纵神魂俱焚,亦在所不惜!”
鲁拙重重磕头:“工匠营,定不负王命!”
决心已定,铁原营垒这台濒临散架的战争机器,再次发出了不堪重负、却无比决绝的轰鸣。所有非核心工作被暂停,资源被集中,人手被重新调配。
构建“信息共鸣阵列”最为艰难。墨衡几乎不眠不休,带领小组反复计算、调试符文位置与能量输入输出比例,既要保证对陈凝霜伏羲语信息的有效捕捉与放大,又要确保不会对她脆弱的生命状态造成不可逆的冲击。他们甚至拆解了部分受损的能量矩阵节点,提取其中尚且完好的“蓝晶脉”与序火核心碎片,作为阵列的关键节点。
静疗室外,一座由闪烁的符文、流转的能量导管与嗡鸣的核心构成的奇异建筑拔地而起,如同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茧,将静疗室半包裹其中。陈凝霜每一次的诵念周期,都让这个“茧”发出强弱不定的光芒,内部流动起复杂的数据流光。
嬴政坐镇改造后的“序火熔炉”前。这熔炉已被扩大,内部镌刻了大量简化伏羲符号与加固符文。他将自身作为能量中枢,忍受着经脉中冰火之力与帝气冲突带来的剧痛,小心翼翼地调节着序火的输出,同时分出一缕心神,连接着外部的共鸣阵列,试图捕捉并理解那些流过的、关于物质本质的伏羲“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