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侧,仙秦纪元一百零三年。地点:仙秦神朝边疆,“止戈”星垒。
这座悬浮于破碎星带边缘的巨型要塞,是仙秦神朝“铁幕长城”防御链上最前沿的节点之一。它通体由暗沉的“噬界钢”铸造,表面流淌着淡金色的序火能量脉络,外形并非传统城堡,而是如同一颗镶嵌着无数棱镜的冰冷铁星。在它周围,数十个小型侦查哨站和自动防御平台如同卫星般环绕,监控着前方那片被称为“遗忘渊薮”的星域——那里是当年灰界大军侵入的最深伤痕之一,至今残留着强烈的“静谧”污染与狂暴的空间乱流。
星垒主控室内,光影交错。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中央,显示着边疆星域实时动态。星图旁,数位身着仙秦制式将袍、气息精悍的将领,正与一个由纯粹光线构成、面容模糊的“星火智库”子体进行战术推演。
“……综上所述,‘渊薮’第七扇区的空间乱流周期将于十七个时辰后进入最低谷,预估窗口期为三个时辰。此时投放‘织网者’探测单元,收集残留‘静谧’样本与空间畸变数据的成功率,可提升至百分之六十八点五。”智库子体的声音毫无起伏。
“三个时辰?太短了。”一位脸庞棱角分明、左眼被机械义眼取代的中年将领皱眉,“足够‘渊薮’深处可能残留的‘逻辑残响’或畸变体做出反应了。我们需要至少一个中队的‘玄鸟4型’战机护航,并请求‘天工院’提前在邻近星垒部署‘共工级’空间稳定力场发生器作为接应。”
“玄鸟四型中队需从‘破军’星垒调遣,额外增加百分之二十二点三的能源消耗与调度风险。共工力场发生器部署需提前四十八时辰预热,且会暂时削弱‘铁幕长城’第三十七至四十二扇区的整体防御强度百分之五点一。”智库子体迅速反馈,“根据《仙秦边疆防御与探索条例》第三章第十五款,此行动风险评级为‘乙上’,需至少一位镇边侯级别将领,或天工院、玄法监联合签署的许可。”
“我就是镇边侯,李信。”中年将领,正是当年大秦名将之后,如今仙秦“止戈侯”李信,指着自己胸前的暗金虎符,“许可我可以用战功积分和镇守权限申请。但技术和物资调度,需要天工院和后方协调。”
他转头看向身旁一位较为年轻、穿着融合道袍与轻甲的女修:“青鸾真人,玄法监那边,关于利用‘清静无为阵’反向解析‘静谧’污染特性的最新进展,能否在此次行动中提供支援?哪怕只是干扰那些‘逻辑残响’的活性。”
被称为青鸾真人的女修,来自昆仑玉虚一脉,是玄法监派驻边疆的代表之一。她沉吟片刻:“最新版的‘逆静符文’阵列,对低浓度残留污染有一定中和效果,但对可能存在的‘残响’核心……把握不大。不过,我可以尝试携带一枚‘玉虚镇魔令’,关键时刻或可争取一息时间。”
“一息时间,在边疆往往就是生死。”李信点头,“多谢真人。智库,整合方案,计算最优资源调配路径,连同我的申请,即刻发往咸阳中枢及天工院、玄法监。”
“指令确认。方案生成中……已发送。预计批复时间:两至五个时辰。”智库子体光芒闪烁一下,进入待机状态。
李信挥挥手,让其他副将先去准备,自己则走到主控室的观测窗前,望着窗外那一片死寂、破碎、偶尔闪过诡异光流的“遗忘渊薮”。他的机械义眼深处,有细密的符文流转,分析着远方的能量读数。
一百年了。仙秦纪元已过百年。
这百年间,神朝以近乎冷酷的效率与集权意志,在洪荒的废墟上重建。铁幕长城不断延伸,将昔日被灰界污染最严重的星域逐渐隔离、净化或封锁。天工院的烟囱与符文熔炉日夜不息,将伏羲遗产中的碎片知识与星火科技、仙道炼器术结合,催生出“玄鸟”战机、“共工”力场、“祝融”聚变炉等一系列划时代的造物。玄法监则深入研究对抗“它”的逻辑武器与概念污染,开发出各种防护与反制阵法、符箓。
神朝内部,功勋积分与贡献度体系,如同一台精密的筛选与激励机器,让无数凡人、低阶修士、乃至小族成员,通过参与建设、探索、研究、戍边,获得了曾经难以想象的资源、地位与力量。当然,这也带来了新的问题——新旧势力的摩擦并未消失,只是被更强大的中央权威和“发展”这个共同目标暂时压制;资源分配永远无法绝对公平,抱怨与暗中角力从未停止;而嬴政那越来越深居简出、却无处不在的意志,也让许多人感到敬畏与……一丝不安。
李信就是这新体系下的受益者与执行者之一。他凭借战功与能力,从一介边军小校,一步步升至镇边侯,镇守这最危险的星域之一。他见证了仙秦的崛起,也深知这繁荣背后,是无数像他一样的将士,用生命在边疆未知的黑暗中,一寸寸争夺、探索、防御。
“侯爷,”青鸾真人走到他身边,也望向那片渊薮,“每次看到这里,都会想起典籍中记载的归墟之战……那些前辈们,究竟是如何在那样的绝境中,打出这条生路的。”
李信沉默了一下,机械义眼的光芒微微黯淡:“家祖当年,便是随李靖天王,第一批冲进归墟的先锋之一……他没能回来。只留下一枚残缺的兵符和一句话:‘此去,为后世开太平。’”他摸了摸胸口的虎符,“我们今日所做,无非是不让先人的血白流,不让那太平,再轻易破碎。”
青鸾真人肃然起敬,低声道:“我昆仑一脉,当年亦有无数先辈陨落……玉鼎师叔祖为救杨戬师叔真灵,至今仍在‘灵韵归墟’阵中闭关温养,已近百载未出。”
两人一时无言,只有窗外星光冰冷,渊薮深处,仿佛有来自百年前的亡魂在低语。
同一时间,仙秦神朝核心,咸阳天宫深处,“归藏阁”。
这里是仙秦最高机密所在,也是温养陈凝霜(姐)灵性、以及进行最尖端伏羲遗产与“悖论”相关研究的禁地。阁内并无奢华装饰,只有无数精密运转的符文阵列、液态能量管道,以及中央那座最为复杂的“太素归源灵柩”。
灵柩透明,内部充盈着温润如羊脂白玉的灵髓,浓度远超铁原圣殿。灵髓中心,定秦剑鞘静静悬浮,鞘身上的冰火纹路,如今已如活物般缓缓流转,明灭之间,隐隐构成一个微小而完美的太极图案。纹路的光芒,比百年前明亮了何止十倍,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单纯的冰与火,而是一种更加玄奥、更加接近“矛盾本源”的意蕴。
灵柩旁,苏允禾盘膝而坐。百年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眼神更加深邃宁静,仿佛已与这片空间,与灵柩中的存在融为一体。她双手结印,周身流转着极其精纯的生命能量与序火光华,这些力量被小心翼翼地引导,注入灵柩,滋养着那点灵性。
阁内并非只有她一人。嬴政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灵柩另一侧。他依旧穿着常服,负手而立,默默注视着灵柩中流转的纹路。他的气息比百年前更加内敛,几乎感知不到任何外放的威压,但那双金色的瞳孔,却仿佛能看透时空,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期许。
“她的灵性,恢复得比预期更快。”苏允禾没有睁眼,轻声道,“伏羲遗产中关于‘信息态生命’与‘悖论载体重生’的推演,正在被验证。或许……用不了下一个百年。”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指,隔空轻轻描摹着灵柩表面那些反映内部纹路变化的符文轨迹。他的指尖,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与灵柩内灵性同源的波动在共鸣。
“霜儿……”他低声念出这个尘封百年的称呼,声音低不可闻,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与……疲惫。只有在这里,在这无人得见的禁地深处,这位以铁腕与宏图塑造新时代的帝王,才会偶尔流露出属于“嬴政”个人的情感碎片。
“朝堂之上,近来对‘归藏阁’消耗资源巨大却‘未有显功’的议论,又多了起来。”苏允禾缓缓道,“尤其是一些新兴的功勋家族和激进派天工院院士。”
“让他们议。”嬴政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凝霜的灵性,是仙秦最重要的‘遗产’之一,其价值远超任何显性技术。她的存在,是对抗‘绝对秩序’的终极象征,也是未来可能应对‘它’之本体或其他未知威胁的关键钥匙。资源消耗,朕自有分寸。”
他顿了顿:“星火内部,叶轻尘和云珩,还能压得住吗?”
“叶师兄威望足够,但星火新生代中,纯粹技术派与激进融合派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对‘玄法监’分享伏羲遗产核心数据的速度不满,也对陛下您过于倚重传统仙道力量有所微词。”苏允禾睁开眼,看向嬴政,“云珩首席……他醉心于研究,尤其是对‘隔离牢笼’的远距离观测和‘逻辑深渊’的数学模型构建,对内部纷争,似乎……兴趣不大。”
“云珩的方向是对的。”嬴政看向阁内另一侧,那里悬浮着数个巨大的、不断刷新着复杂数据流的光屏,其中一幅,正显示着对遥远归墟方向,那片“隔离牢笼”的间接观测数据——数据模糊、充满干扰,但一些关键参数百年来保持着惊人的稳定。“‘牢笼’的稳定性,关乎洪荒存亡根本。至于内部纷争……只要不越过底线,适当的张力,有利于保持活力。”
他话锋一转:“边疆呢?李信刚提交了一份探索‘遗忘渊薮’的乙上风险预案。”
“收到了。智库正在评估,天工院和玄法监的意见很快会汇总过来。”苏允禾道,“李信是良将,谨慎果敢。不过,‘渊薮’深处,最近百年,确实监测到一些……极其微弱的、非典型的能量波动。不像是残留污染,也不像已知的任何洪荒生灵或造物。”
嬴政眼中金芒一闪:“类似‘它’的逻辑特征?”
“不完全相同。更……隐晦,更‘中性’,甚至带有一丝……观察意味。”苏允禾语气带着不确定,“数据太少,无法结论。已增派了隐形观测单元,但收获甚微。”
“观察意味……”嬴政轻声重复,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归藏阁的重重屏障,望向了无垠的、曾被域外观察者注视过的星空,“传令李信,探索计划批准,但安全等级提升至‘甲下’。授权他必要时,可动用‘定秦’级序火主炮威慑,并直接向朕汇报任何异常。还有,让‘巡天司’加强对所有边疆星域,尤其是邻近归墟方向的高维信息监控。”
“是。”苏允禾点头。
就在这时,灵柩中的冰火纹路,忽然毫无征兆地,同步剧烈闪烁了一下!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带着某种急切与指向性的意念波动,从中散发出来,瞬间掠过嬴政和苏允禾的意识!
波动所指的方向,并非洪荒任何一地,而是……遥遥指向归墟深处,那片“隔离牢笼”的方位! 甚至隐约指向了牢笼内部的某个“点”!
嬴政和苏允禾同时一震,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震惊之色。
陈凝霜(姐)的灵性,在沉寂百年后,第一次主动发出了如此明确的信号!而且,目标直指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