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秦三界,“遗火”碑下。
上次仪式后的精神污染虽被暂时遏制,但一丝难以驱散的阴霾仍笼罩在部分人心头。凌岳下令加强了精神监测与轮休,但一种莫名的、越来越强烈的心悸感,如同逐渐收紧的无形之手,攫住了所有曾深度参与共鸣的人。
今夜,值守护卫“遗火”的几名年轻修士,正强打精神默诵“守护誓言”。忽然,其中一人猛地捂住额头,发出压抑的痛哼。
“阿亮?怎么了?”同伴关切道。
名叫阿亮的修士抬起头,脸色惨白,瞳孔涣散。“我……我听到了……好多声音……陛下的声音……在燃烧……还有……好多人在哭……在消失……”他语无伦次,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几乎同时,另外几人也出现了类似症状!他们看到的幻象不再仅是模糊的低语和碎片,而是无比清晰、身临其境的恐怖回放:
——嬴政在金色火焰中逐渐透明的身影,那双金色眼眸最后望来的、仿佛洞穿时空的目光,带着无尽的决绝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不,那目光似乎在说:“活下去……但记住这燃烧……”
——永曜神宫宏伟的廊柱在暗紫色锁链下无声地扁平、失色,化为冰冷画布的一部分,无数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那画布上定格成永恒的痛苦瞬间。
——更有甚者,他们“看”到了自己!看到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同样被那暗紫色的锁链缠绕、拖拽,化为另一幅“藏品”,所有的努力、坚守、对“火种”的期盼,都成了凝固画布上的一抹绝望色彩!
“不——!!”阿亮崩溃地嘶吼起来,体内微弱的灵能开始紊乱暴走。其他几人也相继陷入巨大的恐惧与绝望中,守护“遗火”的信念在如此直观、如此个人化的“未来恐怖”冲击下,摇摇欲坠。
恐慌如同瘟疫,开始向居住区蔓延。更多参与过共鸣的民众开始出现症状,整个新秦三界被一层无形的心灵阴云笼罩,绝望的低语在维度气泡内回荡。
凌岳冲进人群,扶住即将失控的阿亮,自己的太阳穴也在突突直跳,类似的幻象碎片不断冲击他的意识。但他咬紧牙关,死死盯着碑前那点看似微弱的“遗火”。
幻象中,嬴政燃烧的身影再次浮现。这一次,凌岳没有逃避那目光,而是死死“看”了回去!他看到了火焰的炽烈,看到了那并非单纯的毁灭,而是一种极致的、主动的、拒绝被任何形式“凝固”的“存在绽放”!
“不对……”凌岳嘶哑着低语,声音却如惊雷般在崩溃的众人意识中炸响,“这幻象在骗我们!它在故意扭曲陛下的牺牲!”
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光芒并非灵力,而是纯粹到极致的信念之光!
“陛下燃烧,非为让我们铭记痛苦和绝望!他是要用那场无法被‘收藏’的火焰告诉我们——即便结局注定,也要以自己选择的方式,定义最后的‘存在’! 这幻象只给我们看‘凝固’的结果,却刻意隐去了燃烧过程中那份‘不屈’与‘自由’!”
他抓住阿亮的肩膀,用力摇晃:“阿亮!看着那‘遗火’!那不是死亡的余烬,那是传承的火种!是陛下和所有牺牲者,用燃烧换来的、交到我们手里的‘可能性’!他们不是让我们在这里恐惧未来,而是让我们带着这火种,去创造新的未来!”
凌岳的话语如同利剑,刺破了幻象刻意营造的绝望氛围。一些濒临崩溃的民众,下意识地跟随他的指引,将目光投向“遗火”。那微弱的火光,在凌岳的诠释下,仿佛真的重新燃起了不同的意义——温暖、坚韧、充满不屈的生机。
“在这些幻象里,寻找‘抗争’的瞬间,而不是沉溺‘痛苦’的结局!”凌岳的声音响彻三界,“记住我们是谁!我们是仙秦火种的守护者!我们的使命,是让这‘遗火’,在任何地方,都能再次燎原!”
智慧的反击,如同在心灵防线上筑起堤坝。虽未能完全驱散模因的侵蚀,却成功止住了崩溃的势头,为新秦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众人开始尝试在恐怖的幻象流中,主动识别、捕捉那些属于“抗争”与“希望”的碎片,以此对抗绝望。
牢笼世界,残破领域中心。
陈霜凝正尝试将新领悟的“真实混沌之光”更细致地用于修复领域裂纹。忽然,她与姐姐陈凝霜之间那清晰通透的连接,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杂音”!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源自她自身意识深处的愧疚感被莫名放大、扭曲,化为一段逼真的“记忆闪回”:
她“看到”自己百年前在末日降临时的无力,看到姐姐为保护她而承受致命攻击,看到自己百年孤守中无数次怀疑自己的坚持是否拖累了可能在另一边获得更好发展的姐姐……这些深埋的、细微的自我怀疑,此刻被放大成狰狞的“事实”——“你才是姐姐的累赘。没有你,她作为‘悖论之魂’会走得更远、更轻松。”
同时,连接那头的陈凝霜,也遭受了类似的攻击。她被强加的“记忆”是:自己作为信息态生命,与妹妹的维度与形态差距越来越大,这份连接终将成为束缚自己、也限制妹妹的枷锁。一个“理智”的声音在她灵体深处低语:“断开吧,对彼此都好。你可以真正拥抱无限的可能,她也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安稳生存。”
“姐姐……你要……离开?”陈霜凝的心仿佛被冰冷的利爪攥紧,通过连接传递过去的意念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霜凝……我……”陈凝霜的回应也充满了痛苦的挣扎与混乱。
就在这最危险的时刻,陈霜凝那被百年孤守与“真实混沌”淬炼过的意识核心,爆发出惊人的韧性。她没有陷入自责或质问的漩涡,而是猛地将全部心神沉入与姐姐连接的最深处——那里不是记忆,不是言语,而是百年生死与共淬炼出的、一种近乎本能的、绝对纯粹的信任与牵挂。
她“看”向那逼真的幻象,以及连接中传来的姐姐痛苦的波动,眼神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你不是我姐姐。”她对那幻象,也对内心被勾起的恐惧轻声说道,“我姐姐永远不会用‘为我好’这样傲慢的理由,单方面决定我的命运,更不会离开。我们的羁绊,从来不是负担。”
她不再试图“分析”或“反驳”幻象的逻辑,而是将自身那份最本真、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思念,化作一道温暖、坚定、澄澈如初雪的“意念”,毫无阻碍地、主动地传递向连接彼端的陈凝霜。
这意念没有任何具体内容,只有一种状态:“我相信你。我在这里。我需要你。我们永远在一起。”
“真实混沌之光”随着她的心意自然流转,那光芒中“映照虚妄”的特性,让那精心编制的、利用“爱”来制造“分离”的恶毒幻象,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露水,瞬间汽化、消散!因为它的一切逻辑,都建立在“分离对彼此更好”这个虚妄的前提上,而这前提,与姐妹间那超越逻辑的、绝对信任的“真实”截然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