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埃里希·凡尔纳,曾经是‘深空遗民’中子星观测站的站长。”那人——或者说那半人半机械的存在——缓缓说道,“三百年前,‘摇篮之眼’的一次意识爆发,摧毁了观测站,杀死了我所有的同伴。我在最后一刻,将自己与观测站的核心生物计算机融合,用‘深空遗民’的禁忌技术,把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活了下来,但也……不再是人类。”
三百年的孤独!薇拉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凉。
“你一直在这里?”莉亚问,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专业的好奇,但更多的是警惕。
“一直。”凡尔纳点头,“守护着观测站的遗产,等待‘钥匙’的到来。‘守门人’的传承信息中,应该提到了我——中子星观测站,是‘最终记录’的第二个验证点。只有通过这里的验证,‘钥匙’才能真正获得解锁‘最终记录’的资格。”
他看向夜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欣慰、审视,还有一丝……怜悯?“你身上有‘守门人’的印记,有‘星火’的融合,有‘普路同之匣’的残留。你是‘钥匙’,没错。但你太年轻了,太……脆弱了。你体内的力量还没有真正融合,随时可能再次失控。”
“那该怎么办?”薇拉急切地问。
凡尔纳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跟我来。中子星观测站还有一套‘信息稳定舱’,可以帮助你完成初步的融合稳定。但这个过程……需要你直面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创伤,需要你接纳那些不属于你、却又与你融为一体的古老记忆。稍有不慎,你就会迷失在信息洪流中,成为另一个像我一样的……半死不活的存在。”
他看向远处的虚空,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且,‘编织者’的追踪舰队正在逼近。他们不仅能感知能量信号,还能捕捉到‘钥匙’散发的‘信息涟漪’。你们的信息静默,能瞒过普通扫描,但瞒不过他们最精锐的‘猎手级’追踪舰。最多五个小时,他们就会锁定这片区域。你们需要时间,也需要我的帮助。”
五个小时。比之前估算的更短!‘编织者’派出的,是最精锐的追踪力量!
“为什么帮我们?”夜枭直视着凡尔纳的眼睛,暗金色的光芒与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对视,“你已经在这里守了三百年,完全可以继续隐藏下去。”
凡尔纳笑了,笑容中带着苦涩和释然:“因为,我等了三百年,就是在等一个‘钥匙’的到来。‘深空遗民’的使命,是记录,是传承,也是……终结。我需要确认,我所守护的一切,没有白费。我需要知道,我的牺牲,我同伴的牺牲,是有意义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沙哑:“而且……我也想解脱了。帮你们完成稳定,把观测站的遗产交给你们之后,我的使命就结束了。到时候,我会引爆观测站的核心,用一场虚假的‘信息爆发’,把‘编织者’的舰队引向错误的方向,为你们争取时间。”
这是……自我牺牲!
“不行!”薇拉脱口而出,“你不能——”
“小姑娘,”凡尔纳打断她,笑容中带着一丝长辈的慈祥,“我已经活了三百多年,活得不人不鬼。每一天,我都能听到死去同伴的呼唤,看到他们临死前的模样。解脱,对我来说,不是死亡,而是……回家。”
他转向夜枭,眼神变得严肃:“来吧,‘钥匙’。时间不多了。跟我进观测站,完成你的稳定融合。这是你活下去的唯一机会,也是我们所有人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夜枭沉默了。他看着凡尔纳那张饱经沧桑的脸,看着他身后那艘半生物半机械的诡异飞船,感受着他体内那混杂着痛苦、孤独和坚定信念的复杂意志。他想起自己体内同样混杂的‘星火’和‘匣子’污染,想起那些‘记录者’的印记,想起自己成为‘钥匙’后的迷茫和挣扎。
他转头看向薇拉。薇拉紧紧握着他的手,眼中是担忧,是支持,是不舍。
“我跟你去。”夜枭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平静而坚定,“薇拉,你留在这里,和‘信使之翼’一起,等我出来。”
“不,我要——”
“薇拉。”夜枭打断她,双手捧着她的脸,暗金色的眼眸直视她的眼睛,那圈蓝光如同温柔的涟漪,“里面是信息稳定舱,需要我独自面对内心最深处的黑暗。你在身边,我会分心,会担心你的安危。留在这里,帮我守着退路。等我出来。”
薇拉看着他,嘴唇嚅动,最终点了点头,眼眶却已经湿润。“你答应我,一定要出来。”
“我答应你。”夜枭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转身,走向气密舱。
莉亚突然开口:“夜枭,记住,你是‘钥匙’,但不是工具。你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选择。那些古老的信息,只是你的一部分,而不是你的全部。”
夜枭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踏入气密舱。
舱门关闭。‘信使之翼’的气密舱与凡尔纳那艘诡异飞船对接。片刻后,夜枭的身影消失在对接通道中。
凡尔纳的声音最后一次传来:“五个小时。如果五个小时后我没带他出来,或者观测站提前爆炸……你们就立刻启动跃迁,向‘幽暗星环’全速前进。‘影裔’的舰队会在那里等你们。记住,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话音落下,那艘半生物半机械的飞船开始向中子星辐射带更深处移动,逐渐消失在流动的彩色光晕中。
‘信使之翼’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薇拉紧紧盯着夜枭消失的方向,手指攥得发白。五个小时……漫长的等待,无尽的担忧。
而在她身后,‘扳手’突然低声道:“‘编织者’的扫描脉冲……正在加速逼近。他们……好像发现了什么。”
新的危机,在等待的煎熬中,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