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控制地干呕起来,身体蜷缩,肩膀剧烈耸动。
刚才被强制喂下、精心炮制的温暖汤汁,此刻变成了烧灼的毒药。
在他胃里翻江倒海。
生理性的泪水,瞬间冲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哗啦——”
最终,他猛地扑到床边。
对着蔡斯及时递过来的垃圾桶,将方才喝下的汤,连同胃里所剩无几的其他东西,一股脑地剧烈呕吐出来!
那声音撕心裂肺。
不像是呕吐,更像是一只困兽从胸腔最深处发出的、绝望的哀嚎与抗议。
他吐得如此用力,如此彻底。
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翻转出来。
要将那份被强行揭露的、关于自身不堪与恐惧的认知。
连同这象征“照顾”与“控制”的汤羹,一起呕出体外。
呕吐物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他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周主任”。
而是一个被内心最深恐惧击垮,连身体都在激烈排斥一切靠近的。
纯粹的病人。
门外。
正倚着墙的相泽燃,身体陡然一僵!
香烟,从他瞬间脱力的指间滑落。
猩红的火星,在浅灰色地毯上溅开。
无声熄灭。
那声音……是周数!
不是冷淡的命令,不是疲惫的叹息,而是某种……
某种动物般的、濒临崩溃的惨烈呜咽!
和无法抑制的生理性呕吐!
所有被强行压下的愤怒、猜疑、钝痛,在这一刻,被更原始、更汹涌的恐慌彻底碾碎。
相泽燃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他猛地转身!
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一步,两步,蓄力,然后——
“砰!!!”
病房门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狠狠撞开!
门板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室内刺鼻的气味和惨烈的景象,瞬间冲入他的感官。
周数半趴在床边,单薄的脊背剧烈起伏。
手臂无力垂落,脸埋在臂弯里。
只有破碎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地上是狼藉的呕吐物。
空气中,弥漫着酸涩与绝望。
而那个叫蔡斯的合伙人,就站在一步之外。
手里还拿着纸巾,脸上没什么表情,近乎冷漠地旁观着。
这副画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相泽燃的视网膜上。
“你他妈对他做了什么?!”怒吼破喉而出,嘶哑得变了调。
蔡斯闻声,只是慢条斯理地转过头。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角那惯有的、令人火大的弧度刚刚扬起——
相泽燃的拳头,已经到了面前!
没有技巧,没有犹豫!
纯粹是爆炸性的力量,和压抑到极致的愤怒的宣泄。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蔡斯那张英俊又碍眼的脸上。
发出“砰”一声闷响。
蔡斯猝不及防。
他踉跄着,向后倒退好几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手里的保温盒,“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剩余的汤汁泼溅出来,弄脏了他昂贵的裤脚和光洁的地板。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蔡斯偏着头,用拇指慢慢擦过嘴角。
指尖,染上一抹刺眼的鲜红。
相泽燃却看都没看他第二眼。
“周数……”
他所有的暴戾和凶狠,在转向周数时,碎成了无法拼凑的恐慌和笨拙。
他单膝跪在狼藉的地板边缘,想碰碰周数。
手伸到一半,却抖得厉害,不敢落下。
声音也抖,带着喘不上气的哽咽。
“数哥…你看看我…你怎么了?啊?你哪儿难受?”
周数似乎被这闯入的巨响,和后续的混乱惊动了。
身体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回应。
只是那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在相泽燃焦急的询问下,显得更加揪心。
他整个人蜷缩着。
仿佛正被无形的巨兽吞噬,与外界隔着一层厚厚的、绝望的壁垒。
相泽燃赤红着眼睛,猛地扭头瞪向靠着墙的蔡斯!
那眼神,像是要活撕了他!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说啊!”
蔡斯缓缓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
动作,依旧带着那种令人恼火的优雅。
他没有回答相泽燃的质问。
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扯动了一下染血的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
更像是一个无声的叹息,或者,一个冰冷的印证。
病房里,只剩下周数无法平息的、痛苦的喘息。
以及相泽燃,粗重焦急的呼吸。
地上那摊温暖的汤渍,慢慢变冷,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