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柔性束带固定在床架上,姿势经过精心计算:
不至于窒息,但每个关节都处在即将麻木的临界点。
每天三次,门会开。
那个有四个梨涡的助理会进来,带来流食和水。
喂食过程,仿佛在做什么实验操作。
助理戴着手套,用软管喂流食,用吸管喂水。
没有眼神接触,没有对话。
只在离开前,他会检查束带。
手指不经意划过陆一鸣手腕上,被磨破的皮肤。
然后,极其轻微地,收紧一格。
门关上。寂静重新合拢。
这个房间里,也没有窗。
光源来自隐藏式灯带,由程序控制。
它会在客人即将适应黑暗时,骤然亮起!
白炽的光,刺得眼球灼痛。
又会在被强光折磨得精神涣散时,突然熄灭。
黑暗浓稠得像沥青。
陆一鸣开始出现时间感知错乱。
有时觉得只过了几分钟,实际上灯已经明暗交替了十几次。
有时觉得熬了一整天,看助理进来送饭,才发现只是第二次。
在光与暗的交替折磨中,幻觉开始滋生。
恍惚中,他看见刘新成,蹲在澳洲车库的阴影里。
指尖夹着的烟头明灭,火星溅在地上,烫出一个小坑。
看见周数,在办公室推来那张写地址的纸。
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
看见赵红梅把首饰,一件件收进绒布盒。
哼着走调的《天涯歌女》,唱着唱着就哭了。
最常出现的,是郑禹海贴在他耳边说话的样子。
皮手套的质感划过皮肤,还有那句:“跟着我,你失去的只是锁链……和没用的良心。”
幻觉和现实绞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第五天,温度加入了刑罚序列。
空调开始循环极端温区。
半小时内,室温能从呵气成霜的12摄氏度,飙升到闷热窒息的35度。
陆一鸣身上只有一件衬衫,被汗浸透又在低温里冻硬。
布料结霜后摩擦皮肤,刮出一道道血痕。
皮肤开始大面积溃烂。
先是指缝、颈侧这些柔软处,然后是关节内侧。
溃烂处沾上汗液,腌肉般刺痛。
助理来上药时,会先用冷生理盐水冲洗伤口。
再涂上刺激性极强的消毒药膏。
棉签刮过溃烂创面时,陆一鸣全身肌肉会不受控制地痉挛。
“郑先生希望你,保持基本健康。”
助理说,四个梨涡在冷光下像刻上去的。
“至少,在见到赵石峰之前。”
陆一鸣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微弱的声音:“他也配……提健康?”
棉签猛地捅进伤口深处。
陆一鸣的惨叫,瞬间被吸音材料吞没。
只剩下身体,剧烈抽搐的闷响。
某一天夜里,郑禹海亲自来了。
他没开灯,雪茄的红点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陆一鸣被吊着双手,脚尖勉强点地。
这个姿势,已经保持了不知道多久。
肩关节像被拆开又错位组装,每一次呼吸都扯着锁骨折磨。
“一鸣,”郑禹海的声音很温和,“你舅舅很想你。”
陆一鸣垂着头,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他撞墙,撞得头破血流,就为见你一面。”
雪茄的烟飘过来。
“你知道为什么吗?”
沉默。
“因为他手里有东西。”
郑禹海走近,皮手套的指尖,托起陆一鸣的下巴。
“一些……能让我们都轻松一点的东西。”
“但那老东西,只肯交给你。”
手套的皮革,摩挲着他的脸颊。
温柔得像在抚摸一条幼犬。
“明天下午,你会见到他。”
“在特别会见室,有监控,有录音,一切合规合法。”
郑禹海顿了顿,忽然露出淡淡的笑容。
“你会帮他完成心愿,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