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不闲着,手里也没停。
把刚上来的肉串,分到各人面前的盘子里。
高哲拿起一串肉,没吃。
先看了看相泽燃那瓶没动的汽水,又看了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沉声开口:“你这不吃不喝的,是打算跟他一起住院?”
相泽燃终于动了动,撩起眼皮看了高哲一眼。
那眼神里有点被戳中的烦闷,但更多是疲惫。
他哑着嗓子,干巴巴地说:“他吃不了外边东西,胃不行。”
“我跟你们待一会儿,再回去看一眼。”
“又看一眼!”
竹剑扬接过话头。
“你丫是钟点工啊?到点打卡?”
“高哲,你说说他……”
“人两口子的事儿,你少管。”
高哲打断竹剑扬。
拿起酒瓶,跟相泽燃面前那瓶北冰洋,碰了一下。
发出清脆的“叮”一声,自己喝了一大口。
意思很明白:喝不喝随你,我在这儿。
这时,一个利落的身影,穿过烧烤摊弥漫的白烟和嘈杂,走了过来。
田欣彤穿了件浅灰色的无袖针织衫,配白色棉麻长裤。
长发高高的盘起,清爽干练,只简单背了个帆布包。
她没化妆,但眉眼清晰。
透着股书卷气,和一种说不出的洒脱劲儿。
她大咧咧的往塑料凳子上一坐,跟这环境居然不违和。
“哟,田老师,大忙人啊,这钟点儿才得空?”
竹剑扬立刻来劲了,递过去一串肉。
“就等你了,赶紧的,给咱燃子会会诊,丫都他妈魔怔了!”
田欣彤笑着拍了他一下,没理他的插科打诨。
先拿起高哲默默推过来的啤酒杯,喝了一口,舒了口气。
她目光扫过桌上三人。
最后落在相泽燃那副,“灵魂出窍”的德性上。
挑了挑眉。
“老扬电话里咋咋呼呼,我还以为谁腿折了呢。”
她声音清脆,语速干脆,带着点儿北京姑娘特有的爽利。
“就为这?”她朝相泽燃抬了抬下巴。
竹剑扬:“这不就等你这位明白人……”
“我看是你又馋这家烤串了吧。”田欣彤一句话给他噎回去。
竹剑扬嘻嘻哈哈,歪头点了点相泽燃的方向。
田欣彤这才重新把目光,定在相泽燃脸上。
看了他几秒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
语气平静,却有种穿透力。
“事儿我听说了。”
“不过相泽燃,你现在这么守着他,是怕他没了,还是怕……”
“他其实已经‘没’了,就剩个空壳子搁那儿,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咳咳咳……”竹剑扬这次真呛着了。
高哲握着酒瓶的手紧了紧,看向相泽燃。
相泽燃插在裤兜里的手,猛地攥成了拳!
他倏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田欣彤。
那眼神里有猝不及防的刺痛,有被赤裸裸揭穿的恼怒。
但更深处,是一种被说中、无处遁形的恐慌。
烧烤摊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拉远。
田欣彤那句话,一下子划开了他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田欣彤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波澜。
拿起一串烤馒头片,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等着。
那姿态不是逼迫,也不是同情。
就是一种“话我点破了,你自己看着办”的坦荡。
相泽燃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想反驳,想骂人,想立刻站起来就走。
但身体像被钉住了。
田欣彤那句话,太狠,也太他妈准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高哲在一旁,沉默地把他面前那瓶北冰洋,又往他手边推了推。
冰凉的瓶身,碰到他的手指。
相泽燃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