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光堵住她在朝堂上的嘴根本没用,还得把她私下联络的线给剪断。
他在西门的值房外面站了一会儿,看见一个小宦官抱着一堆文书进进出出,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门口两个守卫换班的时间也乱了,原本都是辰时交接,今天居然提前了半刻钟。
这些细碎的小事,普通人根本不会在意,可在张良眼里,全都是吕后在暗中行动的信号。
当天下午,张良找了个自己信得过的小宦官,写了一道假的命令。
命令的内容是催促加快西门那边文书的流转速度,语气很急切,用词也很熟练,特意模仿了吕后身边管事宦官的笔迹。
然后他让人故意把这封信“弄丢”在西门值房的桌案角落。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回来了:西门值房那边果然慌了神,开始频繁调动送信的快马,登记簿上写着“加急递送”,可具体要送到哪儿,却写得不明不白。
更过分的是,夜里还有人骑着马从西门出宫,不走正规的道路,专门挑偏僻的小巷子走。
张良立马通知周昌,联合御史台的人搞突击巡查,理由是“有人妨害皇宫的守卫秩序”。
一行人直接冲进西门值房查账本,当场就翻出了没备案的快马调度记录,还有好几份没来得及销毁的小纸条,上面写着“速送砀山”“回复已收”之类的话。
证据确凿,这下没跑了。
第三天早朝,周昌当着全体大臣的面宣布:从今天起,恢复以前的制度,凡是进出皇宫的文书,全都要经过尚书台登记备案,没有走正规手续的,一律按违反命令处理。
同时撤掉西门值房的两个主管,调派御史台直接管辖的人去轮岗值守。
吕后私下联络外界的通道,就这么被彻底切断了。
可张良觉得,这还远远不够。
真正麻烦的,是那些还在观望的大臣们。
他们不站队,不代表心里没想法。
有些人怕吕后以后东山再起,报复自己;有些人觉得皇帝在外打仗太久,朝廷迟早要变天。
人心要是不稳,就算制度定得再严密,也不管用。
于是张良私下里约了七位九卿重臣,在丞相府的偏厅里喝茶。
喝的是普通的茉莉花茶,用的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烧的,桌上没摆酒肉,只放了一份副本材料。
材料里面,是吕后私下调动快马、联络边境郡县旧部的记录摘要。
原件他没拿出来,但他说了句实在话:“你们都好好想想,要是现在宫里乱起来,匈奴人听说咱们大汉朝内部闹矛盾,会不会立马带兵往南打?”
“到时候敌人的兵马都打到城门口了,谁来扛这个担子?是让你们家里的儿子去守边关,还是你们自己穿上铠甲上战场?”
有一位大臣皱着眉头说:“可皇后毕竟名分摆在那儿,咱们把事情闹得太僵,恐怕也不好收场啊。”
张良摇摇头:“没人想跟皇后闹僵。咱们今天签个约定,不是为了争夺权力,而是为了保住咱们大汉朝的江山社稷。”
“约定里就写,在天子带兵打仗的这段时间,咱们所有人都不私下拉帮结派、不随便发布命令、不依附叛逆之人图谋不轨。”
“白纸黑字写清楚,大家都按上手印,副本密封起来存进太庙,交给德高望重的老臣看管。”
“将来不管是谁坏了这个规矩,天地都能作证,咱们所有人都能讨伐他!”
这话听着严肃,其实特别聪明。
不直接提吕后,也不说争夺权力的事儿,只讲大家对国家的责任。
既给了所有人面子,也让大家心里都有了底。
七个人里,六个当场就同意了,最后一个犹豫了半天,也点了头。
这份“共保社稷约”,就这么定下来了。
当天晚上,张良回到自己住处,洗了把脸,坐在灯下看了会儿地图。
北方的战事还没传来消息,樊哙应该还在前线稳住局势。
只要朝廷后方不乱,刘邦就能安安心心在外面打仗。
他吹灭油灯,躺下准备睡觉。
这一局,他赢了,但战争还没结束。
吕后肯定不会就这么认输,她只是暂时退了一步而已。
可只要朝廷能照常运转,大臣们的奏折能送到该去的地方,朝廷的命令不会从歪门邪道发出去,那就没人能搅乱天下。
智谋的较量不是打架,比的不是谁嗓门大、谁更凶,而是谁看得更远、出手更准、做事的节奏更稳。
你布下天罗地网,我就帮你拆了网线;你想立新规掌大权,我就定流程卡着你;你想拉拢人搞小动作,我就先跟大家讲清楚后果。
一步一步来,不慌不忙,到最后你才会发现,你想抓在手里的权力,早就被人用规矩拆得支离破碎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
张良起床、穿衣、吃早饭,准备去上朝。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