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才是存放那些真正具有颠覆性潜力,被列为最高机密的火种原型与核心图纸的地方。
院落中央,一座最为高大的水泥建筑门前。
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身板挺直如松的老者,早已得到通报,正带着几名核心大匠等候在那里。
老者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与灼烫的痕迹,但眼神却清澈锐利,充满智慧与狂热。
他正是格物院技术总执掌,当代墨家与公输家技艺融合的集大成者——墨工。
当然,这只是对外化名,其真实身份与渊源极为复杂……
“先生!”
墨工见到秦明,疾步上前,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您……您来了!可是……时机到了?”
近些年,秦明很少过来了。
秦明扶起他,看着老者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期盼,以及周围几位大匠同样炽热的目光。
心中了然……
这些醉心于技艺巅峰、渴望窥见更广阔天工世界的人。
对于那几件被封存的,在他们看来堪称神器的作品,早已心痒难耐。
只是囿于他的严令,才一直苦苦压抑。
“墨工,还有诸位……”
秦明环视一周,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召集天工阁所有核心成员,开启‘甲字一号’、‘丙字三号’、‘戊字七号’秘库。
我们,该让那些沉睡的作品,活动活动筋骨了……”
“甲字一号!丙字三号!戊字七号!”
这几个编号如同具有魔力,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核心人员的血液!
墨工的老脸瞬间涨红,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身后的几位大匠更是忍不住低呼出声,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真……真的吗?先生!
那些……那些东西,真的可以见光了?”
一位专精动力机构的大匠声音发颤。
“它们……它们已经准备得太久了……”
另一位负责材料研究的大匠激动地搓着手。
秦明点点头,目光投向那座最高大的水泥建筑——天工阁。
“是的,时机已至……
星移斗转,陛下意志已坚,前路虽险,却正是需要它们贡献力量之时。
去准备吧,半炷香后,天工阁内,我们详细议定解封与后续推演步骤。”
“遵命!”
墨工挺直腰杆,洪声应道,仿佛瞬间年轻了二十岁。
转身便以与年龄不符的敏捷开始分派任务。
整个天工核心区如同上紧了发条,迅速而高效地运转起来。
传令的学徒飞奔而去,保管秘钥的资深匠师郑重地取出贴身收藏的复杂钥匙与印信。
负责档案的学者开始调阅尘封的核心图纸副本。
甚至连院落中的气氛,都变得凝重而兴奋,似乎在迎接一个伟大时刻的降临……
秦明独自迈步,率先走入了天工阁。
阁内空间极为高阔,光线透过顶部的玻璃天窗和巧妙的反射镜系统,明亮而均匀。
这里陈列的物品相对外区要少得多,但每一件都非同凡响。
有精度极高的新型钟表原型,有结构复杂的差分机雏形(简化版)。
还有一小块经过反复试验、性能稳定的改良黑火药试样。
被妥善封存在特制的琉璃罐中。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阁内深处,三个被厚重帆布严密覆盖、体积庞大的物体。
它们静静矗立在那里,沉默,却仿佛蕴含着改变世界的潜能。
秦明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三个沉睡的巨人。
最终落在标有“甲字一号”的那个轮廓上。
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拂去帆布表面细微的尘埃。
历史的齿轮,在司天监的星空对话之后。
又将在格物院这座汇聚了人类智慧与技艺的殿堂里,被悄然拨动到下一个更激进的刻度。
一场源于技术、却必将深刻影响帝国乃至时代走向的变革风暴。
已然在这平静的午后,露出了它最初、也最坚实的獠牙……
当秦明回到自己那座隐匿于咸阳城巷陌深处的小院时,天色早已彻底黑透。
冬日的夜空澄澈,几粒寒星疏疏朗朗地挂着,一弯下弦月洒下清冷如霜的微光。
映照着院落里未曾清扫的积雪,泛着幽幽的蓝白色。
秦明推开略显陈旧的木制院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院内寂静,唯有寒风偶尔穿过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发出细微的呜咽。
然而,就在这清冷的夜色中,凉亭的石桌旁,一点昏黄温暖的灯火静静亮着。
灯是寻常的防风油灯,搁在石桌一角。
灯旁,一道身着深紫色官袍、外罩玄色大氅的身影,正背对着院门,安静地坐在石凳上。
此人身影挺拔,即便坐着,也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似乎已经来了许久……
秦明见此情景,脚步微顿,脸上却并无半分惊讶之色。
他反手轻轻合上院门,步履从容地走进凉亭。
“冯大丞相。”
秦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清晰而平和,带着一丝熟稔的打趣。
“今日怎如此清闲?
让你有空漏夜跑到我这小院来喝西北风?”
石凳上的韩非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灯火映照下,露出一张清癯而儒雅的面容,蓄着精心修剪过的短须。
双目深邃如古井,正是当今大秦右丞相韩非。
韩非并未因秦明的打趣而露出笑容。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了抚颌下那留了数年,已颇具风度的短须。
这个动作似乎是他深思时的习惯。
韩非的眉头微蹙着,眼神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凝重。
“坐。”
他言简意赅,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石凳,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严肃。
“有正事,需当面问你。”
秦明瞥了一眼韩非脸上少有的凝重之色,心中了然。
他不再多言,依言走到韩非对面,拂去石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坦然坐下。
然后,他伸手取过桌上另一只扣着的干净茶杯,拎起旁边小火炉上一直温着的铜壶。
秦明动作娴熟地烫了烫杯,为韩非重新倒上一杯滚烫的热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升腾弥散,带着茶叶的清香。
同时驱散了周遭因秦明的到来已经逐渐消散的剩余寒意。
秦明将热茶推到韩非面前,自己也捧起一杯。
然后这才抬起眼,看向对面这位位极人臣心思缜密的老友,语气恢复了平常。
“说吧,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