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圣殿出来,苍牙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片青白。
他摸了摸袖子里藏着的手枪。
还剩四发子弹。
四发。
那么大的杀伤力,杀一个云珩,绰绰有余。
可……
苍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圣殿的方向。
如果有效,石壁里的那位“神灵”为何不亲自动手?
为何还在养伤?
苍牙站在月光下,沉默了很久,往偏殿走去,然后命人把沈烬喊来。
不多时,沈烬推门而入。
脸上没半分多余表情,眼神淡漠,连脚步都透着股疏离。
他站在门口,半步不肯往里走,语气平平:“刻字石头已投进几大部落,他们跟预想的一样,都在议论云珩。先知还有何事?”
苍牙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你不信天灵所言?”
沈烬声音没半分波澜:“信或不信,都跟我想要的没关系。”
在他心里,哪怕云珩真是山精野怪所变,他也只一心复活那些因他而死的部下,别的一概不在乎。
苍牙盯着他看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又沉下声:“你能这么想,最好。”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去查查断山、雪岭那些小部落出现的神迹。看看是他们为了报复狐族自己搞的,还是有人故意设计。”
话里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沈烬抬眸看向他,语气里带着点不屑:“在神的眼皮子底下,先知觉得云珩能办成这事?”
苍牙迎上他的目光,神色沉沉:“她不是单打独斗。你最好仔细查清楚,别出岔子。”
——
沈烬沿着断山部落的山路往上走。
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提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清脚下的碎石。
路边草丛里立着一块石头,巴掌大小,表面粗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蹲下身,把灯凑得极近。
石头上刻着字,笔画深浅、字迹走势,和之前那些“神迹”一模一样。
除了……内容不同。
沈烬眉头猛地一皱。
这些字是他找左老写的,世上独一无二,怎么会有人模仿得这么像?
更不对劲的是,石头开头明晃晃刻着云珩二字,完全违背了神灵定下的“模糊计策”。
他站起身,抿了抿唇,继续往前走。
断山部落不大,只散落着几十户人家,这个时辰大多已经熄了灯,只有山脚下一间草屋还亮着昏黄的光。
沈烬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老兽人,眯着眼上下打量他,满脸警惕。
“你找谁?”
“打扰了。”沈烬语气平静,“我想问,山上那块刻字的石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老兽人想了想:“前两天吧,一觉醒来就有了。”
“看见是谁弄的?”
“那谁敢看?”老兽人摆了摆手,一脸畏惧,“那是神迹,躲都来不及。”
沈烬没再多问,点了点头,转身便往雪岭赶。
雪岭比断山远,他脚步放得极快,一路疾行。
结果和断山一模一样。
同样的石头,同样的字迹,部落里的人说法也分毫不差。
有的部落甚至直接刻在了广场最显眼的公告牌上。
沈烬立刻去找负责刻字的左老。
对方被关在圣殿暗牢,半点离开的痕迹都没有。
他眉头拧得更紧,语气沉了几分:“左老,您当真没有半个徒弟?”
被称作左老的兽人从草甸上睁开眼,看清是沈烬,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怎么,你弄的神迹被人拆穿了?”
沈烬脸色一冷:“我敬您是长辈,不与您计较,下次再诋毁神灵,我定送您去死。”
左老背过身,摆明了要赶人。
他手腕上似有冰色镯子一闪,快得沈烬没看清,只听他淡淡道。
“老夫这辈子教过不少幼崽写字,徒弟遍布灵息大陆,你想找便找,想杀便杀。”
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沈烬却动不了他。
左老是上一任先知,在各个部落里声望极高,这也是苍牙只关不杀的原因。
沈烬压下火气,拱手一礼:“左老,没人能与神对抗。我改日再来问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