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叶在风中沙沙响,落下片叶子,正好落在图谱上的龙胆花上。苏清鸢伸手去捡,指尖不小心碰到玄风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像被夏夜的萤火烫了似的,慌忙收回手,脸上却都泛起热。
“玄风哥,苏姑娘,吃饭啦!”石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少年举着个陶碗跑过来,里面是李婶做的凉拌马齿苋,绿莹莹的,看着就爽口。
饭桌上,李婶端上刚出锅的药香馒头,掺了紫苏粉和芝麻,咬一口满嘴清香。“清鸢姑娘,多吃点,”李婶往她碗里夹了块馒头,“在咱这药庐别客气,就当自个儿家。”
苏清鸢笑着道谢,咬了口馒头,眼里的笑意像落了星光:“比省城的点心好吃多了,有股特别的香味。”
“那是自然,”石头得意地说,“这紫苏是玄风哥种的,用的是腐叶土,比普通的香十倍!”
众人都笑了,笑声在药庐里荡开,混着窗外的虫鸣和远处的蛙声,像首悠长的歌。玄风看着眼前的一切——苏清鸢认真听阿竹说洒水器的细节,石头举着馒头比划着要给龙胆花搭棚,李婶在灶边添柴,火光映得她满脸慈祥——忽然觉得,这就是师父当年守着药庐想要的样子。
夜色渐深,玄风送苏清鸢回客房。月光透过竹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药圃里的夜来香开了,甜香混着泥土的腥气,在空气里酿出种踏实的味。
“明天我想去后山看看,”苏清鸢忽然说,“师父说那里的阴坡环境,可能适合高山龙胆生长。”
“我陪你去。”玄风立刻说,“后山有几处石缝,师父当年说过,长着不少稀有的草药。”
苏清鸢点头,眼里的光比月光还亮:“好。”
走到客房门口,苏清鸢忽然从包里拿出个小盒子,递给玄风:“这个给你,是我用雪莲花粉做的标本,夹在你的手稿里正好。”
玄风接过盒子,指尖触到她的指尖,又是一阵微麻的热。他打开盒子,里面的玻璃片上,雪莲的花粉像撒了把金色的星,在月光下闪着光。
“谢谢。”他轻声说。
“该我谢你才对,”苏清鸢笑了,“让我在这药庐里,找到了比实验室更珍贵的东西。”
回到自己的房间,玄风把花粉标本小心夹进师父的手稿,正好在那片干枯的雪莲花瓣旁边。新旧两片“花”在月光下静静相对,像跨越时光的对话。
窗外,培育箱的暖灯还亮着,紫花雪莲的花苞在光里轻轻颤动,像在酝酿着一场盛大的绽放。玄风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会和苏清鸢一起去后山,会和阿竹、石头一起组装洒水器,会继续琢磨高山龙胆的培育法——这些平凡的、琐碎的事,就像夏雨滋润土地,无声无息,却让希望在心里慢慢扎根、生长。
而那份藏在药香里的情愫,也像这即将绽放的雪莲,在不知不觉间,蓄满了力量,只等一个合适的清晨,悄悄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