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你,屋里太黑了。”他的手指悬在她膝盖上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拂开她的手,“忍忍,等会儿消毒会有点疼。”
手机光下,他的睫毛很长,神情专注得像在研究幼苗的生长数据。苏清鸢看着他低头的样子,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慌,又有点暖。她想起小时候发烧,父亲也是这样蹲在床边,用温水给她擦额头,只是父亲的手粗糙,玄风的手虽然也带着薄茧,却很稳。
石头拿着医药箱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说:“找到了!清鸢姐,你没事吧?”
玄风接过医药箱,用碘伏棉签轻轻擦拭她膝盖上的伤口,动作格外轻。苏清鸢咬着唇没出声,只是在他碰到伤口边缘时,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袖口。
“好了。”玄风贴好创可贴,抬头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手机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像层薄薄的纱。他忽然想起白天整理资料时,看到她在“云溪”丹参的培育日志最后,用铅笔写了行小字:“今日观察,玄风的手很稳,分苗时一株都没伤着。”当时没在意,此刻才觉得,那行字像颗种子,在心里悄悄发了芽。
“我去看总闸。”玄风站起身,掩饰般地咳了一声,“你们在屋里等着,别乱走。”
外面的雪更大了,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小刀子。玄风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走到总闸旁,果然是保险丝烧断了。他从工具箱里找出备用保险丝换上,推上电闸,培育室的灯瞬间亮了,暖黄的光透过窗户照出来,在雪地里投下片小小的光晕。
回到屋里时,苏清鸢正帮石头把没喝完的羊肉汤倒进保温桶,见他进来,抬头笑了笑:“灯亮了就好,刚才还担心幼苗会冻着。”
“都检查过了,恒温箱没受影响。”玄风拍了拍身上的雪,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雪太大,今晚估计回不去了,咱们在培育室凑合一晚吧。”
石头立刻举手:“我睡长椅就行!我打小就爱睡长椅,舒服!”
苏清鸢点点头:“我整理出两个睡袋,在储藏室里,我去拿。”
夜里,雪还在下,培育室里很安静,只有恒温箱发出轻微的嗡鸣。玄风躺在临时搭起的木板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手里还攥着那个装野菊花的布包。隔壁长椅上,石头的呼噜声已经响起,均匀而响亮。
他悄悄起身,走到苏清鸢的床边——她没睡,正睁着眼睛看窗外的雪,月光透过雪层渗进来,在她脸上描出柔和的轮廓。
“睡不着?”他在床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嗯,有点认床。”她转过头,眼里像落了星子,“你说,‘云溪’明年能顺利开花结果吗?”
“肯定能。”玄风说得笃定,“有咱们看着,错不了。”
她笑了笑,往被子里缩了缩:“小时候我娘总说,植物跟人一样,你对它上心,它就长得旺。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玄风看着她被被子裹得像只小松鼠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说“不光是植物”,话到嘴边却变成:“外面雪大,明天估计路不好走,我跟李婶说一声,让她别送早饭了,咱们煮点面条就行。”
“好啊,我带了鸡蛋。”苏清鸢从枕头下摸出个油纸包,“早上从家里揣的,还温着呢。”
两人相视一笑,灯光下,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像雪地里初绽的梅。玄风忽然明白,有些情愫就像“云溪”丹参的根须,平时藏在土里不声不响,却在某个雪夜,借着暖光和月色,悄悄蔓延开来,缠缠绕绕,再也分不开了。
雪还在下,培育室里暖意融融,恒温箱里的幼苗在安静生长,就像他们心里的那些话,不必说透,却已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