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化名来此已有三日。此地是文天祥少年读书处，也是他心中正气萌发的故土。
张卫国此行的目标，是二十岁便高中状元、如今丁忧在家、于白鹭洲书院讲学的青年文天祥。
渡船来，一个青衫学子匆匆下船，怀中紧抱一卷文书，面色焦急。
他正要赶往书院，却被树下人影惊得后退半步。
“兄台莫慌。”
张卫国温声开口，月光照亮他平和的面容，
“可是书院学子？夜露寒重，何事匆忙？”
那学子定了定神，拱手道：
“晚生书院学子刘澄。确有急事吉州府衙今早发来公文，要征用书院东侧正气斋旧址，说是要改建官仓。”
“斋中尚存先贤手泽、书院历年典册，午后同窗们去理论，反被差役驱赶。文先生午后去府衙陈情，至今未归。”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脚步声。
两人望去，只见数人提着灯笼沿河堤而来。
为首者年约二十六七，身姿挺拔如松，着素色襕衫，外罩半旧玄色披风，面容清癯，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忧思，但眼神在夜色中依然清亮坚定。
正是文天祥。
他身后跟着几名学子，个个神情愤懑。
文天祥脚步很快，却不见慌乱，边走边对身旁学子沉声道：
“不必再争。府尊之意已明，所谓军需紧迫，不过托词。”
“正气斋乃江公当年讲学之地，一砖一瓦皆有文章，岂能轻毁？然官府文书已下，硬抗无益。”
“难道就任凭他们拆毁？”
一年轻学子急道。
文天祥在渡口石阶前停下，转身面对众人。
灯笼的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今夜先将斋中重要典籍、手稿连夜转移至后院云章阁。我已与府尊约好，明晨再去陈情。”
“不是争斋舍留否，而是争搬迁之期、争一砖一木移筑新址之诺。”
“官府要地，我们争不过，但文脉不能断，正气斋的正气二字，要刻在新斋的梁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夜风中传出很远：
“读书人守的，从来不只是几间屋舍。若心中无正气，纵有广厦千间，不过土木。”
“若心中有正气，即便席地而坐，亦可传道授业。今夜，我等先做能做的事。”
众学子闻言，情绪渐稳，纷纷称是。
文天祥这才注意到樟树下的张卫国和刘澄。
刘澄忙上前禀报。
文天祥听罢，看向张卫国，目光澄澈而带着询问。
张卫国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临川张谨，字慎之，游学经此。白日闻书院风骨，心生向往，特来拜谒。不意遇此事端，冒昧在此，望先生勿怪。”
文天祥还礼：
“原来是临川张兄。某乃本邑文天祥，字宋瑞。”
“让张兄见笑了，家国多事之秋，连几间书斋都难保全。”
语气中有自嘲，更有深沉的无奈。
“文先生此言差矣。”
张卫国直视文天祥，眼神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