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士卒都沉默了。
孙五脸色变幻,最终扭过头去,低骂了一句:
“读书人就是矫情!”
这时,远处传来喧哗。原来是本地一个穿着绸衫、带着两个仆役的乡绅,听说有元军押解要犯路过,特意带着酒食前来犒劳。
那乡绅约莫五十来岁,面团团,陪着笑,对阿术点头哈腰:
“军爷辛苦!小老儿是本乡里正,略备薄酒粗食,不成敬意。”
“敢问军爷,这囚车里押解的,可是那伪宋的宰相文天祥?”
阿术大喇喇地受了礼,啃着乡绅奉上的烧鸡,含糊道:
“正是这硬骨头南蛮子!怎么,你也认得?”
乡绅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好奇、畏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军爷有所不知,这文天祥在咱们江南读书人心里,可是了不得的人物。”
“小老儿年轻时也读过几句书,听过他的事迹。只是,时移世易,如今已是天翻地覆。”
“他还如此倔强,岂不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可不是嘛!”
阿术灌了口酒,喷着酒气道,
“咱们丞相惜才,给足了面子,是他自己不要!等押到地方,有他好受的!”
乡绅连连称是,目光却忍不住瞟向囚车。
恰在此时,一阵寒风卷过,囚车里的文天祥似乎被冻醒,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蜷缩的身体颤抖着。
乡绅看着那昔日高高在上的状元宰相,如今蓬头垢面、镣铐加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惨状,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又奉承了阿术几句,便匆匆带着仆役离开了。
他走后,赵大啐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儿!以前说不定也读过文相公的文章,如今倒跑来献媚!”
孙五冷冷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一个乡下土财主,能怎样?不巴结着,家产早没了。”
李栓子却望着乡绅离去的方向,喃喃道:
“他刚才看文相公那眼神好像有点可怜?”
“可怜?”
孙五嗤笑,
“谁可怜谁?咱们这些人,刀头舔血,说不定明天就死,谁又来可怜我们?”
这话让气氛更加沉闷。
众人不再言语,各自想着心事。
夜晚,队伍在一处靠江的荒废渔村驻扎。
几间破败的茅屋成了临时歇脚处。囚车被推进一间漏风最少的屋子,两个元兵在门口把守。
张卫国主动要求值守后半夜。前半夜,是赵大和李栓子。
两人缩在门口避风处,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说话。
“栓子,你说文相公他,后悔吗?”
赵大忽然问。
李栓子年纪小,心思单纯,想了想,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那样的人,心里认准了的事,怕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就像老王说的信天翁。”
“是啊。”赵大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