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反而更觉安心。
“如此甚好。有先生在侧,我心亦安。南康百废待举,恐有诸多琐碎烦难之事,需赖先生费心。”
“小人定当尽力。”
南康军的景象,比预想的更为破败。
城墙多有倾颓,街市萧条,百姓面有菜色。
官署亦是年久失修,窗棂破损,案牍积尘。
朱熹到任后,马不停蹄地巡视属县,察访民情,所见多是水利废弛、田土荒芜、学宫崩坏。
陆怀安随行左右,但他的观察角度与朱熹不同。
他留意河道淤塞的具体位置和程度,估算清淤所需的人工和工时,他观察陂塘堤坝的裂缝和蚁穴,判断其危险等级和修复方案。
他查看官仓的储存条件,评估粮食霉变的可能性,他甚至留意到城中水井的位置和卫生状况。
回到暂居的官舍,朱熹常常眉头深锁,与带来的几位弟子和本地属吏商议至深夜。
陆怀安则在外间,默默整理着白日所见所闻的记录,绘制简易的示意图,标注关键问题点。
他不参与讨论,但当朱熹或具体负责的属吏遇到技术性难题,前来询问时,他能提供基于事实的分析。
一日,朱熹与掌管水利的曹官商议修复一处关键陂塘,以灌溉下游数千亩农田。
曹官呈上方案,无非是征发民夫,加固堤坝,所费甚巨,且工期漫长。
朱熹觉得不甚妥当,却又提不出更优之法,心中烦闷。
陆怀安正奉命在旁更换书房漏风的窗纸。他闻言,手中活计不停,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道:
“此陂临山,小人今日见其上游山体有松动碎石,若只加固旧坝,恐山洪携石而下,冲击之力倍增,新坝亦难持久。”
“或可于上游山涧狭窄处,先行垒石为堰,分级缓冲水势,再导其分流入原有沟渠,既可减轻主坝压力,清淤出的山石亦可用作建材,或能省些工料。”
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缓,纯粹是从工程角度描述一种可能性。
朱熹与曹官皆是一愣。曹官迟疑道:
“分级缓冲?此说似有些道理,但垒石为堰,如何确保稳固?”
陆怀安这才停下手,转向曹官,依旧语气平淡:
“可采笼石之法。以竹编长笼,内填大小石块,层层垒叠,相互勾连,不仅稳固,且能透水缓流,不易被急水冲垮。”
“此法或比纯用夯土筑坝,于彼处地形更为适宜。”
他随即用炭笔在废纸上简单勾勒出笼石堰的示意图和垒叠原理。
虽笔画简陋,但结构清晰。
曹官是懂些水利的,看图沉吟,眼中渐渐露出恍然和兴奋之色:
“妙啊!此法若成,不仅能护主坝,或许连上游水土亦可稍固!只是这竹笼编法、石块选配。”
“小人略知一二,若大人不弃,可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