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长，我赵匡胤记着你。这恩，一定还。”
道人点了点头。
赵匡胤转身就走，大步流星，不回头。
走出去十几步，忽然停住了，回头喊：
“道长！你往南边去，小心些！南边也在打仗！”
道人站在庙门口，冲他挥了挥手。
张卫国这次不想跟着了，跟苏轼做凡人跟的太累，他打算在天上看看宋是如何发家的。
赵匡胤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走进阳光里。
后汉乾祐三年，邺都。
赵匡胤到邺都的时候，身上只剩几个铜板了。
他把银子省着花，一路啃干粮、喝凉水，走了大半个月，总算到了。
邺都城比汴京小，但比汴京热闹。
街上到处是当兵的，有的穿铠甲，有的穿布衣，有的骑马，有的步行，吵吵嚷嚷的，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赵匡胤站在城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他爹赵弘殷当年是郭威的部下，后来郭威当了枢密使，他爹也跟着升了官。
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郭威还记不记得他爹这个人？
管他呢，来了就不能怂。
赵匡胤整了整衣裳，这件衣裳是他在路上跟一个叫花子换的，虽然旧，但干净。
他把头发重新束了束，把脸洗了洗，大步走进城去。
郭威的帅府在城北，门口站着两排卫兵，刀枪锃亮，目不斜视。
赵匡胤走到门口，刚要往里走，就被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
赵匡胤抱拳：
“在下赵匡胤，乃赵弘殷之子，求见郭大帅。”
卫兵上下打量他一眼，皱了皱眉：
“赵弘殷？哪个赵弘殷？”
赵匡胤心里一沉，但面上不露：
“殿前侍卫指挥使赵弘殷，郭大帅的旧部。”
卫兵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说：
“你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里头出来一个文官模样的人，四十来岁，留着一撮胡子，笑眯眯的。
“你就是赵匡胤？”
“是。”
“赵弘殷的儿子？”
“是。”
文官点点头：
“大帅说了，让你进去。”
赵匡胤跟着他往里走，穿过前院、中院，到了后堂。
郭威正坐在堂上喝茶，五十来岁，身材魁梧，面庞方正，一双眼睛又亮又利，看人的时候像刀子。
赵匡胤跪下行礼：
“赵匡胤拜见大帅。”
郭威放下茶杯，打量他半天。
“起来吧。”
赵匡胤站起来，垂手站着。
郭威问：
“你爹身体可好？”
“托大帅的福，还硬朗。”
郭威点点头，又问：
“你读过书？”
“读过几年。”
“会骑马？”
“会。”
“会打仗？”
赵匡胤顿了顿，说：
“还没打过，但我学得快。”
郭威看着他，忽然笑了。
“跟你爹年轻时候一个样，嘴硬。”
赵匡胤也笑了：
“大帅，我跟我爹不一样，我爹光嘴硬，我是哪儿都硬。”
郭威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茶杯都端不稳了。
“好！好一个哪儿都硬！”
郭威指着他说，“赵弘殷养了个好儿子。你留下吧，先当个小校，跟着我干。”
赵匡胤心里一热，跪下磕了个头：“谢大帅！”
郭威摆摆手：“别磕了。起来，我让人给你安排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