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现在起到一个‘礼’的效果。
堂堂大国,岂能无礼。
但真正的核心权力,得牢牢掌控在三宋手中。
“先前是听信谣言,诬陷秦、朱二位大人自立。罪责深重,愿受朝廷一切惩处。现而今,姬渊屯田对岸,不敢擅动,暂以罪身代理凉州都督一职,等待朝廷正式委任。一切,皆服……”
宋策对着宋靖和宋时安二人,宣读着萧群送来的信。
在听完他的回应之后,宋时安由衷的拜服,感叹道:“这萧群,果真是一个公忠体国之人,有大将之风啊。”
“勋贵里面,难得的朴素将领。”宋靖也夸赞道。
他们原本对于北凉的局势是很担忧的。
理性上,萧群是会合作的。
可谁又一定是理性的人呢?
现在勋贵被杀得这么爽,连离国公都死了,他萧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很有可能与剩下的钦州勋贵一条心的。
要是他这样做了,不说凉州会被颠覆。至少损失三到四个郡,几万人的军队被他掌控,还是很可能的。
到时候姬渊再跟他搭上关系,那北凉就很危险,整个凉州也很危险。
凉州都危险了,参与的勋贵势力在钦州,也会乘势出来捣乱。
蝴蝶效应,会让宋时安的大局被破坏。
好在的是,宋时安没有看错人。
“既然萧群都如此配合了,我们也得拿出诚意来。”宋靖说道,“新的勋贵领袖就是他了。”
虽然还有一个漳平国公在镇南,但他之前因为太子造反的事件,已经被皇帝给削弱过,将他与他的家族分裂,而后南北遥望,对钦州无法实行真正的领导。
“萧群愿意爱国,那我们的国也会爱他。”宋时安决定的说道,“凉州都督的职务不变,让他的儿子也进入朝堂,日后安进我的幕府里。”
宋时安不是不让勋贵们生存,但前提条件是,能够保证区域稳定,并且口头上一定要爱国。
一切分裂大虞的舆论,不要去说。
政治态度也要紧紧的依附宋时安。
“离国公灭了,赵烈打压了,华政愿意用家产和田亩上供,其余的世家能削也都削一下。”宋靖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保持萧群的地位,并且适当性的予以恩惠,也算是一种表率。”
“做给剩下的勋贵看,他们想要保住现在的荣华富贵,祖上的恩泽不管用了。”宋时安颇为严厉的说道,“他们要做的,就是让新朝看到他们的价值。若没有价值,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那世袭的爵位,是否要削?”宋策提问道,“比如县侯下一代为乡侯,乡侯下一代为伯爵,伯爵后再无爵位,顺势将所谓的勋贵阶层给融掉。”
“不不。”宋时安摆了摆手,回答道,“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这勋贵肯定是得消失。可现在做此事,没有太多的实际意义。”
“而且吴擎的儿子还没死。”宋靖说道,“先让那吴璟众叛亲离,其余的勋贵主动与之分割,彻底除掉之后,再去解决这尾大不掉的问题。”
“我明白了。”宋策点了点头,觉得这样的确是更适合。
他也发现了,自己的亲哥到底在什么情况下会斗狠、霸道。
那是必须要这般政治作秀的时候,才去秀肌肉。
可每次他秀完肌肉的后续,都是一棒子之后,所接着的甜枣。
狠狠的打死一个人,再去原谅那些被打伤了的,最后安慰那些经历这些血腥场面的观众。
所以他能够做到,永远都有大势站在自己身边。
永远都不会真正的触发众怒。
“那陈凌呢?”宋靖询问自己的儿子,“他是孙司徒的人。”
“跟孙司徒商量一下吧。”宋时安说道,“先前朱青和秦廓被弹劾了,我们以此反击皇帝,就是反过来再弹劾萧群和陈凌。现在萧群抗敌有功,功过一抵,我们自然能够放过他。可陈凌这件事情,不能够就这么算了。”
“降到正三品。”宋靖说道,“召回盛安做堂官。”
“可以,能够接受。”宋时安觉得没问题,“不过毕竟他是一州刺史,哪怕没有兵权,我们发难的圣旨送了过去,要是抵触,也不是太好。所以,还是得跟孙司徒商量一下,让他送信过去,先安抚和承诺。”
告诉陈凌,他愿意回来,我亲自在盛安城门接他。
“那这司徒府……”宋靖想让宋时安去,可是又有些犹豫,“你先前骂过他啊。”
“那我这次不骂他不就行了?”
“哎,你还得意上了。”宋靖知道这小子皮,也没有追究,很快的回过话题说道,“正好凉州刺史的位置空出来了,这个也是我们能够安排的,你觉得?”
被问到这个,宋时安看向宋策,道:“他舅舅。”
这天下的大官是固定的。
有人上,那就一定有人退。
重新‘杜撰’出来的官,那肯定就不是大官。
先前宋时安当上刺史,原来的刺史也差不多是退休的年龄。
而现在,其余州的刺史既没有过错,又没有到退休的年龄,更没有适合他们平调的职务,根本没办法安插。
陈凌的降职就是一个好的机会,安排宋臣。
崔廷是宋靖的岳父。
他的儿子,也是他的大舅哥。
标准的外戚。
“可以。”宋靖认可,决定道,“策儿的外公正好到了告老的时候,他的从二品退了,策儿的舅舅再顶上一个刺史,说得过去。”
“还好,这些都是好运作的。”宋时安道,“等到明日皇帝到了,便尽快的将这些事情落实下去。”
现阶段最重要的就是维稳。
槐郡的火熄灭了,钦州的兵乱停下了,凉州的政治斗争结束了,那宋时安的一揽子大政,才能够通过他的幕府中、出。
就在这时,府外的亲信快步进来后,禀报道:“都堂,侯爷,公子,太上皇帝快到盛安了!”
“咦?!”连宋时安都惊了一下。
其余两人也是直接从位上站起身,十分不可思议。
太上皇帝回来这事没有那么急的,就算真的要回来,也应该跟自己提前打个商量,怎么冷不丁的就已经快要到盛安了?
这时,这名亲信解释道:“据章公公说,太上皇帝感觉到命不久矣,所以让秦王殿下连夜将他往盛安城送。走的是水路,轻舱而下,一刻也不停歇,所以比加急消息都慢不了多少。一下船,章公公就主动过来汇报了。”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就说得通了。
古代的水路就是最快的。
建兴离盛安本来就没有太远,也就五百余里的样子。
但宋时安只有一点,是他最在意的:
“那太上皇帝死了没有?”
“还活着呢!”
………
太上皇帝的船到达盛安的渡口后,便朝着京都而去。
并且,是打着太上皇帝的旗帜,坐着皇帝规格的銮驾,在白日里进的盛安城。
在他进来之前,宋靖和欧阳轲这些官员也紧急的集合起来开会,商讨决定。
采取了御林军封路,闭户的手段,将这太上皇帝直接的迎到了都城。
考虑到太上皇帝的身体,并没有安排他与任何人见面,直接去到皇宫。
不过在他进入皇宫之后,随行的六十四名士兵,皆穿戴上最精锐的铠甲,将原本宫门,太元殿前,以及寝宫宣宇殿的守卫,全部都进行了替换。
甚至,连太后的宫殿都进行了换岗。
这六十四人,就是魏忤生的心腹。
其中不乏一些一心会的兵卒。
他们流出的汗,都比那些御林军的血还要红。
这些人,保证了太上皇帝在宫中,绝对的被监视。
不过考虑到需要让太上皇帝知晓城中的情况,所以给他送去了唯一的史官。
这盛安城的一切,他全都被听说了。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龙榻上,奄奄一息的皇帝重复了这句话后,笑着感叹道:“这八个字,我这一辈子都没做到。”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这般就领悟了他到死才有的心境。
太上皇帝再想起曾经的那个梦。
一切,竟如此的唏嘘。
但终究,还是让他给改变了。
“宣,托孤大臣宋时安,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