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安轻描淡写的回应道。
皇帝的口谕,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随便传的。
太监可以,锦衣卫可以,监国的太子也可以。
可就算是他们,无端乱传,随便臆造也是死罪。
而,宋时安他是唯一的托孤大臣。
他,绝对有资格传!
剩下几位藩王虽咬牙切齿,但也不得不起身。
不过他们依旧是在等宗正的指示。
“宋卿。”祁王开口道,“先帝有过恩典,见圣旨时,本王可不跪。”
这点是真的。
毕竟老魏烨的权力,他也帮了不小的忙打下来,名义上的一人之下,几乎平起平坐,还是得给他的。
“余下诸位,也有恩典?”
宋时安轻笑的问这些贱种。
他们攥紧拳头,可无力反驳。
随后,正在中间的祁王,主动的行弯腰礼。剩下的四位王,则是跪在地上,行叩拜礼。
“魏氏诸王,听旨。”宋时安高亢的开口道,“朕崩后,丧仪着宗正祁王典之。京畿诸王悉集临丧,务崇简约。”
操他妈的,皇帝在死之前,绝对没有功夫跟宋时安说这种批话。
可这家伙,一个人垄断了托孤重臣的身份。
连太上皇帝都这样信任他了,别人能怎么嘴犟呢?
你要是不信,太上皇帝为什么要单独找他一个人?
什么,还是不信?
那你下去跟先帝亲自去问吧。
“臣,接旨。”
祁王站直身体。
其余诸王,也缓缓起身。
宋时安稍稍点首。
“宋卿,本王想问。”祁王笑着对他说道,“这先帝的口谕,或者是圣旨,于我等的,还有吗?”
差不多就得了。
你不会想用这种东西,让咱们见到你一次,就跪一次吧?
每回都是,哎哟先帝有口谕,众王给咱跪一个先?
“没有了没有了。”
宋时安摆手,相当朴实的说道。
本来想用普通的身份和你们沟通,换来的却是甩脸子。
行,摊牌了,我是托孤大臣。
注:唯一的。
“给宋大人赐座。”
祁王愤而转身,走向主位。
接着,两位太监搬来了一个椅子,想要放在侧边。
这是他们原本就定好的。
然而站在堂中央的宋时安直接摆手,说道:“放这吧,不用搬了。”
太监没辙,只能就此放下。
宋时安的位置,也就变成了面对祁王而坐,而余下四人,分列两边。
从前来拜访京都的藩王,变成了与宋大人平等会话。
他们所要刻意营造的居高临下,如此轻易便化解了。
这就是宋时安,一个能够在二十几岁便执掌朝政的男人,绝对不会把他的面子,输给任何人。
“宋卿。”祁王开口说道,“陛下明日就回盛安了,而忤生还在槐郡,有一些事情,你能否代为解答。”
“可以。”
宋时安只用这两个字就表明,自己的权力是无限的,是合法的。
“你真的能够吗?”代王魏炅十分严肃的说道,“你,要为自己的话负责。”
宋时安看着咄咄逼人的代王,相当平静的说道:“我说的一切,都是陛下所授权的。”
“大胆!”晋阳王魏炘直接就拍起了扶手,相当生气的说道,“你如若有陛下的圣旨,你可以说那是陛下授权的。而非是,你说的任何话,都能够打着陛下的幌子。”
“不要觉得你是托孤重臣,就能够一手遮天了。”广陵王魏灼也声讨道,“先帝托付你重任,是让你辅佐陛下,拱卫魏氏!”
这些人要举着大义,对宋时安进行道德绑架。
而这大义,目前还真是没办法推翻。
他们的话跟那天那个为了出名,冲撞自己的马屁王不一样。
皇帝也不一定全是对的,臣子耿直谏言,也不失为忠诚。
可封建社会,君权至高无上这点,没假。
拱卫魏氏,也不假。
“既然我说的一切,没有陛下的授权,那诸位想问的话,我要如何去回应?”宋时安问道。
见他这样妥协,祁王算是满意了。同时,也相当宽和的说道:“没有人能够代表陛下,但你作为陛下信任之人。我们今日是作为臣子之间的交谈,想问问你宋大人,你的所想。陛下,他的所想?”
“请问。”
宋时安从容的说道。
“陛下的皇位,是太上皇帝传的。”祁王开口道,“而秦王,如今如此势大。帝与王的平衡,朝着王那边倾斜了。这些,你都是亲眼所见,对吧?”
“而且,还是你亲自所为。”魏灼也跟腔道。
“陛下对这一切是认可的。”宋时安也没有跟他们打岔,说道,“秦王的权,是因为他的功。就像当初的祁王殿下,您的尊,也是因为您的功,这我没有说错吧?”
“但秦王的盖过了陛下。”祁王道,“我的宗正之位,可以让于秦王。他亦可以尊过于我,但让魏氏陛下有危机的情况,我们宗室不会坐视不见。”
他们要代表的是魏家董事会,对于董事长的要求。
他们言之凿凿的,就像是这事若不同意,他们绝不答应。
“我想,无论是陛下还是秦王,你权力的这些来源,都需要得到家族的认可。”祁王见宋时安不语,又提醒道。
“宋大人。”魏灼开口道,“你也是险些被家族除名的人,应该知道家族的重要吧?”
被他聊到这里,宋时安便打趣道:“家族除名,还险些?殿下如此确信,似乎当时便在我家祠堂之中?”
“哈哈。”魏灼像是抓到了他言语的漏洞一样,说道,“我可以没有说宗祠,您既然觉得没有这事,为何聊到宗祠?难道,真的发生了族人要将大人逐出家族的事情?”
对号入座了喔,宋大人。
“是有这事,但事后如何了?”宋时安问道。
“事后,你的家族都同意了屯田。”祁王道,“但是,我大虞通往北燕的路,都交于你的家族。你用通商的利益,平息了他们的不愿。”
你宋时安,并不是什么雷厉风行,说什么就一定要做到什么的人。
为了得到家族的支持,你不也利益交换了吗?
同样,你要想我们支持魏忤生,不拿出点利益来,我们又有什么义务,去认他们呢?
“诸位可能搞错了一些事情。”宋时安知道这些人想什么后,也不再演了,说道,“我宋时安要对宗族妥协,要尊敬族长,这是我的孝。但诸位是臣,臣对陛下的忠,没有理由。”
“那陛下如此年纪,就甘愿为尔之傀儡吗?!”祁王怒道,“我等可以尊陛下,也可以无条件的服从陛下。但,绝不是你掌控的陛下。”
“宋时安!”魏灼也高声呵斥道,“你敢让陛下在朝堂上,我等也在,百官聚在时,亲自问陛下,他到底要如何吗?!”
陛下作为天子,我们必须臣服。
可现在的天子,他能够开口吗?
你跟魏忤生把他控制得这么死,我们还能够听到真实的声音吗?
我们可以尊帝,但只能尊帝。
而非,是你!
“宋时安。”祁王也冷冽地看着他,“你的托孤大臣,我等都认。但,我要与你,一同去见陛下。”
这就是他们集体的诉求。
为新皇帝尽可能的赚取力量。
他可以将大权给宋时安,但宋时安的权力,不应该是至高无上的。
就像是先前先帝被权臣所掌控时那样。
他就算处处掣肘,可作为皇帝的威严终究还在。
皇帝可以是万历,但不能是刘协。
“我等,皆要求与你一同去见陛下,并在百官的面前发誓,你绝无替换陛下之心!”魏炘索性口无遮拦,把话说到极尽露骨。
众人的目光,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压迫他,做出忠诚的承诺。
“不必。”
然而宋时安却直接拒绝,并回应道:“见我,如见陛下。”
“狂妄!”
祁王起身,一掌拍断了椅子扶手。
剩下四王,也震怒的站起来。
就在此时,太监急忙来报:“诸位殿下,王府周围的所有道路全部都被京吏封锁,足足近千人,一眼望不到头!”
王们在愤怒之中,还有震惊。
而双手搭在扶手上的宋时安,缓缓翘起腿,凝视众人,神色冷若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