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都市重生 >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 > 第五百九十五章 太子这是要掘江南的根

第五百九十五章 太子这是要掘江南的根(1 / 1)

按张英原先打的算盘,能破财免灾最好,大不了给太子赔笔巨款了事。至于别的?那就慢慢谈!可眼下这谈判阵势......好家伙,张英感觉自己的心像是三伏天扔进井里的西瓜,凉得透透的!看...四皇子走后,刘世勋独自在书房里坐了足足半个时辰。窗外天色渐沉,檐角铜铃被晚风撞出几声钝响,像钝刀刮骨。他没点灯,任暮色一寸寸吞没紫檀案几上那方镇纸——青玉雕的蟠龙,龙睛嵌着两粒微黯的墨晶,此刻正幽幽反着光,仿佛活物在暗处睁眼。他忽然伸手,将镇纸翻了过来。背面刻着极细的三行小字:“乾熙十二年冬,御赐佟氏,持此如见朕面。”那是先帝手书,也是乾熙帝登基前,尚为亲王时与佟家定下的密约铁证。当年佟国维以半壁粮仓为饵,助其夺嫡,换来的不是虚衔,而是这方玉镇,以及一句口谕:“若太子悖道失德、监国乱政,卿可开匣取诏,代朕裁断。”匣子……就在他书房夹墙之后。刘世勋缓缓起身,踱至东墙书架旁,指尖在第三排《永乐大典》残卷的脊背上轻轻叩了三下——笃、笃、笃——节奏不疾不徐,却与心跳同频。书架无声滑开一道窄缝,内里黝黑,仅一线微光自顶隙漏下,照见一只乌木匣,匣盖上阴刻九条盘绕升腾的螭龙,龙口衔珠,珠中暗藏机括。他没有立刻取匣。反而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展平。笺上墨迹未干,是方才四皇子离府前,亲手塞入他掌心的——并非密信,而是一张礼单。“扬州新贡云锦二十匹,松江细绢三百匹,太湖银鱼干五十斤,洞庭碧螺春十斤……”末尾一行小字力透纸背:“另附‘白鹤衔芝’图轴一幅,乃前朝顾闳中真迹,已着人装裱妥当,明日辰时,送入南书房值房,呈佟相清赏。”刘世勋盯着那“白鹤衔芝”四字,喉结动了动。顾闳中?那位画《韩熙载夜宴图》的南唐待诏,早已身死千年,哪来的真迹?分明是借古喻今——白鹤者,清贵高洁之象;衔芝者,采撷灵药以续命也。四皇子是在说:佟相若肯出手,便如仙鹤衔芝,救陛下于危殆,挽社稷于将倾。而所谓“清赏”,不过是把柄与酬功,一体两面罢了。他将素笺凑近烛台。火苗倏地窜高,舔舐纸角,焦黑迅速蔓延。灰烬飘落案头,像一小片枯蝶。此时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老爷,秦先生来了。”刘世勋将最后一星余烬碾灭于掌心,声音已恢复如常:“请。”门开,秦先生裹着一身夜露寒气步入,黑袍下摆沾着几点泥星,像是刚从城外官道策马疾驰而回。他未脱斗篷,只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癯如削的脸,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目光却亮得惊人,仿佛两簇不冒烟的冷焰。“四皇子走了?”他问,声音沙哑。“走了。”刘世勋抬手示意仆役奉茶,自己却未落座,只负手立于窗畔,望着庭院中一株将谢未谢的腊梅,“他留了礼单。”秦先生接过热茶,并未饮,只以杯沿轻触唇边,似在汲取那点微温:“礼单?呵……倒比圣旨还烫手。”“圣旨烫手,是怕烧了自己;礼单烫手,是怕烫了别人的手。”刘世勋终于转身,目光如钉,“秦先生,你既知四皇子所谋,也该知道——我若开匣,便是亲手把刀递到他手上。往后这刀劈向谁,可由不得我了。”秦先生垂眸,看热茶蒸腾的雾气在眼前散开又聚拢:“佟相,您错了。”“哦?”“这刀,从来不在您手上,也不在四皇子手上。”他抬眼,瞳仁深处似有墨色漩涡缓缓旋转,“它在乾熙帝手里。您开匣,只是替陛下拔出鞘中之刃;四皇子接刀,不过是代陛下挥向该斩之人。”刘世勋沉默片刻,忽而低笑一声:“好一个‘代陛下挥刀’……秦先生,您这话,若让张相听见,怕是要冷笑三声。”“张相?”秦先生唇角微扬,竟带一丝讥诮,“张英老了。他守着南书房三十年,守的是规矩,是体统,是‘君君臣臣’四个字刻在骨头里的分寸。可如今——”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太子拒加征,漕船覆于大江口,三十万石军粮连同运丁三百七十六人,尽数杳然无踪。前线斥候八百里加急飞骑,昨夜已抵通州驿!”刘世勋眼皮猛地一跳。“通州驿?”他声音陡然压低,“消息……传进宫了?”“尚未入宫。”秦先生摇头,语气却更沉,“但已传遍九门提督衙门、步军统领衙门、理藩院左侍郎府、户部右侍郎私邸……还有,”他直视刘世勋双眼,“您府上西跨院,那个叫赵五的扫洒小厮,今早去菜市口买了二斤酱肘子,顺道在‘醉仙楼’后巷听了半盏茶功夫的闲话——您猜,他听见什么了?”刘世勋面色骤然阴沉。赵五是他安插在府中专司耳目的人,聋哑三年,去年才“治好”嗓子,却再不敢高声说话,只靠手势与唇语传递消息。此人绝不可能泄露身份,更不可能主动去酒楼听闲话——除非,有人让他去听。“关少鹏的人?”他嗓音干涩。“不。”秦先生缓缓摇头,“是佟家自己的人。您三房庶出的侄儿,佟文炳,昨日申时三刻,独自去了‘醉仙楼’雅间,与一名戴竹笠的汉子对坐两刻钟。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青布小包。今晨,那包东西,已由您府上管事,亲手交到了户部库房主事周逢春的手中。”刘世勋身形微晃,扶住窗棂的手指关节泛白。周逢春……是户部最年轻的库房主事,今年不过二十八,却是佟国维亲自从江南调来的“自己人”。此人经手过历年灾荒账册,熟悉所有隐匿亏空的笔法,更关键的是——他负责保管“漕运总督衙门”每月呈送的《粮储实销密档》原件。那份密档,本该锁在户部最内层的铁匮之中,只有尚书、侍郎与库房主事三人可启。若周逢春被买通……“你们伪造了密档?”刘世勋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青砖。“不需伪造。”秦先生终于饮了一口茶,热气氤氲中,他神色平静得可怕,“只需在密档末页,添上一行朱批:‘松江运粮船队,于乾熙十七年二月初三寅时,自大江口遭匪劫掠,全军覆没,粮秣尽失。据报,匪首关少鹏,乃太子潜邸旧部,曾于东宫马厩饲马三年。’”刘世勋脑中轰然一声。关少鹏……太子潜邸旧部?荒谬!此人十年前便因殴伤内务府太监,被发配琼州,充军十年,去年才刑满返乡,如何能成江南水寨魁首?又怎会与东宫扯上半点干系?!可若这行朱批出现在户部密档之上,经由周逢春之手,由户部尚书在明日大朝会上当众宣读……那便是铁证!是盖着户部大印、经由佟家心腹之手确认的“铁证”!“你们……”刘世勋喉头滚动,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们要让全天下相信,太子豢养水匪,截杀己方粮船,只为逼迫陛下退位?”“不。”秦先生放下茶盏,瓷器与紫檀案几相碰,发出清越一响,“我们要让全天下相信——太子早已失心疯魔,为登极不惜弑父。而佟相您,是在千钧一发之际,以白发忠魂,捧出先帝遗诏,力挽狂澜。”刘世勋闭上眼。窗外,一记沉闷雷声自远天滚来。春寒料峭,竟有雷动。“明日大朝会……”他睁开眼,眸底血丝密布,“户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兵部侍郎、理藩院左侍郎……你们买通了几人?”“六人。”秦先生答得干脆,“其中三人,今夜子时之前,会将弹劾奏章,悄悄塞入各部堂官署的‘急递柜’中。明晨卯初,内阁值房开启,六份奏章将同时浮现于张相案头。内容措辞略有不同,但核心一致——‘太子蓄意断绝前线军需,构陷天家,图谋不轨,恳请陛下收回监国大权,交付贤王代摄。’”刘世勋缓缓踱至书架前,指尖拂过一排排线装书脊,最终停在《春秋左氏传》上。他抽出此书,随手一抖——书页簌簌散开,夹层中滑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绢。绢上墨绘一图:九龙盘柱,中间一条金龙昂首欲飞,其余八龙或俯首、或缠绕、或怒目、或吐珠,姿态各异,却皆隐隐拱卫中央。九龙夺嫡图。这是当年先帝还是裕亲王时,命画师秘绘的“夺嫡形势图”。图中九龙,对应当今九位皇子。如今,除太子与四皇子之外,其余七龙,爪牙尽已斑驳褪色,唯余中央金龙与左首一条银鳞青龙,依旧熠熠生辉。刘世勋的手指,重重按在那条青龙额间。“四皇子……真以为,废了太子,监国之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他可知,张相今日在南书房,已密奏陛下,言‘太子虽有迟疑,然心念社稷,屡召户部、工部、漕运总督密议,实为寻稳妥之策,非怠政也’?”秦先生静静听着,直到刘世勋说完,才淡淡开口:“佟相,您忘了最关键的一件事。”“何事?”“张相的密奏,快马加鞭,需七日方抵陛下行在。”秦先生目光如刀,“而明日大朝会上,六份弹劾奏章呈上,南书房若压而不发,便是包庇;若发而不行,便是失职。张相纵有天大本事,也拦不住群情汹汹——尤其,当户部密档上那行朱批,被周逢春当众诵读之时。”刘世勋怔住。是了。距离,是所有权谋的命门。七日之差,足以让京城天翻地覆。他忽然想起今晨在南书房值房,张相伏案批阅奏章时,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那老人执笔的手很稳,稳得近乎固执,仿佛笔尖下压着的不是朱砂,而是整个大乾江山的命脉。可再稳的手,也握不住千里之外的风。刘世勋长长呼出一口气,胸腔里那团滞涩的浊气,仿佛随这口气,沉沉坠入脚底青砖缝隙。“秦先生。”他转过身,脸上最后一丝犹豫已如潮水退尽,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匣子,我开。圣旨,我呈。但有两件事,你须应我。”“请讲。”“第一,周逢春,必须活到明日午时之后。”刘世勋声音冷硬,“我要他亲口,在朝会上,指着那行朱批,说‘此乃卑职亲笔所书,字字属实’。若他中途暴毙,或被人灭口……”他顿了顿,目光如冰锥刺入秦先生眼底,“那朱批,便成了无根浮萍,反噬之力,足以掀翻整座南书房。”秦先生颔首:“可。”“第二……”刘世勋缓步走近,压低声音,气息几不可闻,“四皇子府上,那名总管太监李德全,昨夜三更,曾秘密出府,赴西山白云观,与观主玄真子密谈半个时辰。玄真子手中,握有太子幼年时,被道士批为‘火德克父,必致天崩’的命格手札——此札,当年由先帝亲手焚毁。若此札重现于朝堂,便是压垮太子的最后一根稻草。”秦先生瞳孔骤然收缩:“李德全……玄真子……”“不错。”刘世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李德全,是我三年前,亲手安插进四皇子府的。玄真子,是我二十年前,从龙潜邸时,就供奉在府中的‘护宅道人’。那手札……”他微微一顿,笑意森然,“本就是我命人仿先帝笔迹,重写的赝品。”秦先生久久不语,良久,才缓缓道:“佟相,您才是真正……把刀磨得最亮的人。”“不。”刘世勋摇摇头,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支摘窗。夜风裹挟着湿冷雨意扑面而来,远处皇城方向,隐约可见几点灯火,在浓云低压下,微弱如豆。“我只是个守匣人。”他望着那几点灯火,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守着一把随时会割断自己手指的刀。而真正磨刀的人……”他侧过脸,昏暗中,目光锐利如电,“是您,秦先生。还有……那位远在漠北、至今未发一纸诏令的陛下。”雨,终于落了下来。先是细密的针尖,敲打瓦檐,继而连成一片沙沙声,如蚕食桑叶,又似无数细足在青砖上爬行。整座京城,悄然沉入一场无声的浸润之中。刘世勋没有关窗。任冷雨斜侵,打湿他半边袍袖。他凝望着雨幕深处,仿佛穿透层层宫墙,望见那座孤悬于瀚海之上的金帐——帐中,乾熙帝是否也在看雨?是否也在想,这京城的雨,为何下得如此之早,又如此之冷?他不知。他只知道,明日辰时,当第一道朝鼓响彻紫宸门,那方乌木匣,便会由他亲手开启。而匣中黄绫包裹的圣旨,开头第一句,写的是:“朕承天命,统御万方,夙夜兢惕,唯恐失道……”刘世勋忽然觉得,这“失道”二字,像两枚烧红的铁钉,狠狠楔入他的太阳穴。他闭上眼。雨声,更响了。就在此时,窗外忽有一声极轻的“啪嗒”脆响,似是檐角冰棱断裂,坠地碎裂。刘世勋倏然睁眼。只见一滴硕大的雨珠,正悬于窗棂最外沿,晶莹剔透,将坠未坠。雨珠之中,竟清晰映出他自己的脸——眉峰紧锁,眼窝深陷,鬓角霜色,在幽微天光下,竟比窗外夜色更沉三分。他凝视着那滴雨中倒影,忽然伸出手,指尖距雨珠仅半寸,却终究没有触碰。雨珠微微颤动,终于不堪其重,倏然坠落。“嗒。”一声轻响,碎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旋即被后续而至的雨水冲刷殆尽,不留丝毫痕迹。刘世勋收回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青筋如虬。窗外,雨势渐密,天地间唯余一片茫茫水声。那水声,仿佛自亘古而来,冲刷着宫墙,冲刷着街巷,冲刷着人心深处所有未曾出口的誓言与背叛。而明日,将是血洗朝堂的第一道惊雷。他转身,走向书架后的暗格。脚步沉稳,衣袍拂过地面,未带起一丝风声。那方乌木匣,在黑暗中,静静等待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