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的时候没有把拉链拉好,提包一侧留下一道很小的缝隙,四处黑乎乎的,一条冰冷的活物冷不丁地探到他眼前,张述桐着实惊了一下。
可那条蛇仍然没有攻击谁的意思,只是伸出了脑袋,倒象是临时找了处避雨的地点,现在提包的主人回来了,它也该走了。
张述桐尤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青蛇乖巧地顺着他的手背爬到骼膊上,他蹲下身子,将蛇放在地上,看着它缓缓爬入草丛中。
他将气垫床的气芯拔开,等它一点点放着气。
张述桐等的时间不算久,他等的人就来了,路青怜打了把伞,每一步都携着风雨。
“我被标记了?”
“不算。”
“那条蛇呢?”
“放学的时候我没有看到你,让它在山脚等。”路青怜说,“离这里远一点,去旁边说。”“还是没骗过你啊。”
“我也没有拦住你。”她轻轻地说。
张述桐不说什么了,他将瘪了的气垫床塞进包里,跟上路青怜的脚步,这天夜里星空潦阔,满天的雨丝纷扬地洒下,有一些被伞面挡住,他们两人就并着肩,朝下山的小路走去,泥水在脚下奔流。“那封信?”
“已经放回去了。”路青怜将手机递给他,“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自己看好了。”
张述桐只是扫了一眼,就愣住了:
“怎么是他?”
路青怜没有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张述桐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相册,找到了那封从宾馆里发现的信件,他将上面的字迹比对了一番,不敢完全肯定,但这两封信上的字迹几乎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他们找错了,或者说不是找错,因为老妇人藏起来的那封信本就不是路母的,它明显在近期写就,连纸张都是洁白的颜色。
张述桐沉默地将手机还回去,才想起擦去脸上的水:
“还好吧。”他顿了顿,语气象是安慰,“还好,虽然不是你母亲的信,可这封信上的信息也不算少,况且你奶奶瞒着你这点本来就算可疑,这次没付出多少代价,也没人受伤,起码很快就排除了一个选项”
路青怜静静地听着他自言自语,将伞举在他的头顶。
“你…”张述桐想努力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却没有想象中的低落。
“这样就很好。”她说,“找到那封信也不见得解决多少问题,是你看得太重了,今天这些事是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张述桐不满地打断道,“没有你我妈也不会让我乱跑,我知道我现在被淋透了,但那是因为今天下了雨,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我说了,这一次没什么难的,那三个人是顾秋绵帮我找的,无惊无险,这样说能明白吗?”
张述桐很想挥手打开头顶的伞,那只是一把不大的广告伞,然后告诉她这把伞根本遮不下两个人,也告诉她自己没有看上去那么狼狈,不要把怜悯和同情浪费在这里,不过是找错了一封信,他还可以继续找。“你的肩膀被淋湿了。”路青怜轻声说,“回去最好处理下伤口。”
张述桐张了张嘴,忽然失掉了所有力气,好吧,人何必要逞强呢,他其实就是想找张床躺下去,睡一觉把所有事都忘掉。
“刚才是我不好,”但人不该这么任性的,他道了句歉,“还是说说那封信吧。”
“明天说也可以。”路青怜说,“走吧,我送你下山。”
“你不该在外面待得太久。”
“我说了出来检查下后墙。”
他们又迈开脚步了,过了半响,路青怜提醒道:
“那个位置不要再去了,她开始注意了。”
“我知道。”如果那封信上的内容是真的话,第四只狐狸在庙里的嫌疑反倒被排除了。
张述桐看了眼手机,有一个老妈的未接来电,其实在树上时就打来了,但当时他哪有功夫接电话,眼下又是一阵头疼。
今晚的安排也被打断了,原本说了要跟顾秋绵出岛,可调查结果已经证明了不是地震,便没有了出去的必要,张述桐看不到港口的情况,但想来在那里围堵着的人群早已散去了。
连顾秋绵也打来了电话,他本该早点报个平安,可直到现在才有空看手机,张述桐给她回了条消息,说自己正在往山下走。
“虽然我一直不想她知道这些事,”张述桐低头打着字,又对路青怜说,“但必须承认,如果不是那天你把所有事告诉她,今天也不会拿到那封信。”
“我没有告诉她。”谁知路青怜摇了摇头,“自始至终,我只把其中的一部分和你母亲说过。”“可那天在热水间的时候”
“她主动来找了我,因为你脸上那道伤。”
“那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说,你从前一直在努力救她,也说过不想把她牵扯进来,”路青怜说,“我不会打破这道底线。”
“怪不得。”
张述桐喃喃道,怪不得他问顾秋绵的时候,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原来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但现在前功尽弃了。”张述桐叹了口气,“可能我从前的想法是错的,有她帮忙会顺利很多。”“我也觉得”说到这里,路青怜却停住脚步,“就到这里,我该回去了。”
可距离她说送自己下山还不到十分钟,张述桐刚回过头,路青怜就已经转过了身子,只是一愣神的功夫,她的身影便没入了这片夜色。
雨水重新浇在了他身上,让张述桐打了个激灵,其实他也赞同路青怜早点回庙里,却不是在这么摸不着头脑的情况下,他只好打开手机的闪光灯,来回照照。
不远处的山路下,他先是听到了几道男声,象是劝阻,又看到了几道光柱亮起。
雨声盖住了顾秋绵的脚步声,她撑着把伞,每走一步都会重重地溅起一朵水花。
“你怎么跑上来了?”张述桐呆了一下。
“你怎么不接电话?”她皱着眉头问,“谁知道你有没有出事?”
“我没听到,后来给你发了消息,没信号吗”
“我也没听到!”
她抓了条毛巾就往张述桐脸上盖,张述桐本想说我可以自己来,可到底慢了一拍,那些话刚涌到嘴里,就变成一阵唔唔声。
等手电的光彻底消失在山路间,路青怜收回视线,朝山上走去,淅沥沥的水珠随着她的脚步落下,有伞上的,也有一侧肩膀上的。
张述桐坐进车里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