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密大捷 下(1 / 2)

康熙四十五年丙戌(公元1706年)

二十八日甲寅(8月6日),京城西郊,畅春园,澹宁居前殿。

嗡嗡嗡……大殿四角上,小太监使劲儿摇动着手柄,齿轮带动风扇的扇叶,汇合成低鸣。平日里宽敞的大殿,此时站满了身着朝服的文武大臣,所有门窗洞开,风扇轰鸣,他们依旧热的汗流浃背。这么热的天气,偏偏有人还捧着冒气儿的热茶,众臣看在眼里,愈发口干舌燥,却都不敢出声,因为有人比他们更惨。

澹宁居里间儿的竹榻上,康熙帝与灵儿分坐两侧,正中间的条案上搁着翡翠棋盘,黑白玉石刻就的棋子泛着温润的光泽,却难掩盖棋局里的杀伐之气。

里间儿没有风扇,窗户开着吹来的还是热风。佟国维和马奇躬身站在竹榻前,额头上不时渗出汗滴,也不敢吱声,只是时不时的用眼角余光偷瞄一眼一直举棋不定的康熙陛下。

在众人的注目礼中,伟大的康熙陛下终于犹疑着落下了手中的棋子。康熙对面,原本捧着热茶的灵儿,终于放下了手中给众臣心里火上浇油的茶杯。只见她浅笑吟吟,白皙如玉的手指自宝石嵌就得棋盒里拈起一枚棋子,却不急着落子,反倒望着对坐的康熙说道,“皇阿玛,您确定要放在那里?”

一语既出,外头大殿里一阵窃窃私语声。皇上对嘉兰公主太过骄纵……谁不知道皇上棋艺精湛,公主真是自不量力……就算是公主棋艺更胜一筹,也不能当着臣子的面如此将皇上的军……哼,西北战事紧急,这么多人等着议事,她简直就是祸国殃民红颜祸水……总之,说什么的都有。站在前面的胤禛、胤襈、胤裪、胤祥、胤祯听到后面群臣的私语,都不禁皱起眉头。

康熙陛下在仔细推敲了一遍棋局后,这才沉沉的应声,“君无戏言!”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自是听的殿内众臣阿哥们一头雾水。灵儿却是笑的灿若夏花般张扬妩媚,那许久不见的明媚笑颜,自是谋杀了殿外群臣阿哥们的无数眼眸。

于一片惊艳之中,灵儿将手中把玩许久的棋子,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放入棋盘一角。

咦?!竹榻前,一直关注棋局战况的马奇和佟国维,在灵儿落子的那一刹那,惊呼出声。康熙帝难以置信的盯着棋盘,眼看着灵儿将自己的半壁江山杀的片甲不留,再无翻身之地。马奇和佟国维此刻忘记了自己等待的痛苦,都朝灵儿投去赞叹的目光,所谓一招致命,大抵如此吧。

殿外的众人看不到棋局,隔着竹帘,也看不清皇上的神情。里间儿在寂静了许久后,突然传来康熙帝爽朗的大笑声,“哈哈哈~丫头

,朕愿赌服输!”

赌?输?侯在大殿的众臣阿哥们愈发一脸疑惑,究竟皇上与公主在赌什么?皇上怎么会输?然而,他们还没猜出来时,旨意已经下了。

竹帘打起,康熙帝坐在竹榻上,望着大殿内候着的诸王大臣,“衡臣(张廷玉字),拟旨!传令嘉奖哈密驻军将士,所有将士军阶均升一级,赐一等功勋章,赏银百两,厚恤战死兵士之家人。”

康熙的话音刚落,马奇就近水楼台先拍龙屁,“皇上圣心仁慈,体恤士兵……”

康熙毕竟刚刚输了棋,听到耳里自然没有往常受用,不耐烦的摆手示意马奇住嘴,对侯在殿外的一众议政王大臣们言道,“尔等速拟定一使臣,前往哲卜尊丹巴呼图克图处,通报此役战况,并责成该呼图克图遣人去见策旺,传达朕的旨意,促其息兵投降。”

“嗻~”

马奇闻言,表情愈发谄媚,一双老眼中流露出的对康熙的景仰之情简直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他的龙屁也拍的一发不可收拾,“皇上体恤百姓,珍爱万民,非尧舜不可及……”

这次,换康熙自己受不了,丢给马奇一个厌恶的眼神让他生生住了口。灵儿见此情景,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也有老爷子你都受不了的时候!

“皇阿玛,”十四阿哥胤祯上前一步,“据国安部得到的消息,有投顺过来的厄鲁特人特尔木等提供情报说,策旺曾传令置办器械,预备行粮,不许属下人私骑骟马,凡有人问起,但云向哈萨克地方出兵。儿臣以为,策旺很可能待秋后再攻哈密……”

灵儿斜靠在竹榻靠背上,打量着台阶下的青年,一时走神。有半年没见过十四了吧,贝勒朝服掩盖不住他越发成熟健硕的身形,眉眼间过去的青涩再无痕迹,有的只是坚韧的眼神与自信的气度,还真是长大了呢。

康熙起身走下台阶,待十四言毕,指着大殿中间的西北地形沙盘图,对群臣道,“虽说策旺兵败,但为防不测,调黑龙江、索伦(鄂温克)、达斡尔、喀喇沁处兵丁,及原所调额鲁特额附阿宝所部,鄂尔多斯驻兵,皆集结于推河地方(今内蒙巴彦洪戈尔),由费扬古任总指挥。”

“嗻~”群臣应声,这一次,马奇终于没有再犯同样的错误,安静的侯在一旁没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