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远大将军部沿着绵延数千里的库鲁克塔格山脉,进入了吐鲁番地界。眼看着即将走出山区,离有“西域火盆”之称的吐鲁番盆地越近,气温越高,然而向来体恤部下的灵儿却一反常态不仅命令大军全速行军,而且减少了休息次数。
相比骑马的将士们,坐在车里的人未必舒坦。崎岖的山路上尽是瓦砾,即便是配有橡胶轮胎、减震设置,坐马车也是一种摧残。于是,灵儿再度弃车骑马,并美其名曰“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实际上她是怕被摇晕了。
不过,总有人没法骑马,必须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替近来完全“不务正业”的抚远大将军处理各项军政要务。
碧落算是先知先觉,在得知自家小姐将出口外进西域时,特意让工匠将所有马车重新修整了。加厚的车棚、加厚的褥垫、固定了的桌椅,就连砚台的边儿都加高了,就怕墨汁被晃出来。棚顶铁屉中装了一块包边玻璃,以备需要时增加车厢内光度。
如今这些贴心的布置,都用在了碧落自己,以及“被迫”陪她的薛子卿身上。
宽敞、精致的车厢内,正中间架着长长的黄花梨木条案,将车厢一分两半。条案两端,堆着好几摞厚厚的文案,五颜六色标示着文件重要程度的书签夹杂其中,随着马车晃动着。
条案上,龙尾雕花砚墨墨含香,薛子卿与碧落隔着条案相错而坐,二人均是左手旁一叠文案,右手旁润墨莹然,触手可及处青玉凤凰笔架上搁着两杆象牙杆的紫毫。
将桌案上的书帖缓缓合上,薛子卿蹙起秀眉沉思片刻,将帖子递给对坐的碧落,“各路大军粮草马匹物资消耗速度,比我们预料的要快很多。北路军那边,有晋商商团跟进,到不足为虑。如今南路军的粮草只够再支撑半个月,缺口极大。拓跋晓那边,既要安抚玉树各族,又要跟进南路军,已经周转不开。为今之计,只有利用车马行迅速调粮增援。”
碧落放下手中的铅笔,捏了捏发酸的眉心,接过帖子一看,不禁皱眉惊呼,“缺这么多?!”薛子卿抿了口茶,无奈的说道,“玉树四十族数万老幼妇孺需要粮食,南路军两万人马需要粮草,负责运粮的兵丁、运卒需要口粮,蜀中商会预购的存粮再多,也禁不住这么耗呀!”
碧落放下手中的铅笔,握着帖子仔细盘算着,“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蜀中无粮,两湖的粮食要供给中路军,商会是没办法了。朝廷的粮仓,最近的也在洛阳,如果南调,就算是尽快拿到旨意,户部层层配合,从洛阳运抵成都或者西宁,车马行的人昼夜轮换不停,最快也得两个月。
如果不从粮仓调,而是征购地方粮草的话。就
近的云贵两省粮食不够自给,陕西、甘肃本就不是粮食主产区,大肆收购成本过高不说,还极可能哄擡起各省物价,也不妥当。”碧落一边说,一边摇头否决。
薛子卿当然明白碧落所说的这些困哪,她唇角微翘,“我说的不是从国内调!”见碧落一脸不解,薛子卿笑的愈发柔媚,她往椅背上一靠,将西南地图铺在桌上,指着地图对碧落解释道,“我说的调粮,是从与我朝接壤的越南、印度征购。
前次为了从廓尔喀救出赫寿等人,我多方搜集资料时获知,印度、越南盛产稻米,而且价格相比国内非常便宜。最重要的是,离前线近。从这些地方购粮,价格低廉、运费成本又低,而且也不会引起国内粮价的变动。至于这两个国家的米价如何,此刻就顾不得了!”
碧落听完大喜,随即又有些怀疑,“子卿,这主意是极好的!可是,西南车马行的势力也才刚刚渗入云南,人手够吗?我们需要的粮食数量不小,这条商路能够负担的起吗?”
薛子卿嫣然一笑,成竹在胸的说道,“这个你可以放心。虽然我们的势力进入云南比较晚,但发展速度却是极快的。云南地方小,但盛产茶、盐,那些地方的商户早就被官员们的层层盘剥压的喘不过气,一听说能够与钱府合作,由钱府的车马行运送,别说三七开,就是对半开他们也乐意。
上次我西去廓尔喀,云南当地的几家商贾世家没少帮忙。往北印度、越南的商路,他们比我们熟,至于粮食买卖,边境之地常有。这个季节,北印度的早稻已熟,市面上粮食多,我们再派人分散到各地征购,解决南路军短期内的粮草缺口不成问题。”
碧落熟稔薛子卿的脾性,若非极有把握决不轻易出手,闻言心中大定,“如此甚好!只要能够解决燃眉之急,再撑一个月到江南新粮上市就成。事不宜迟,我这就写一张兑单给你,让拓跋晓从分账房支五十万两现银。”
薛子卿眉头一挑,“又是我们先垫?这仗到底是钱府在打呀,还是朝廷在打?我原想着,如今四处用兵,四爷那个守财奴必然不会给现银,我就可以粮钱向户部换云南的盐引、茶引,这样,车马行就可以插手茶、盐,扩大与沿边诸国的贸易规模,进而做大车马行的规模,那可是一举四得啊!”
碧落下笔如注,飞快的写好兑单,从怀中取出印鉴盖上戳,这才顾得上回嘴,“别抱怨了!这仗是朝廷打,可是小姐是主帅啊!若是凡事都让朝廷的人来办,明明是能赢的仗都得被跟不上的后勤供给给拖输了。钱可以少赚,再赚吗!再者说,商会已经逐渐从茶、盐生意中退出来了,你想进,别说四爷不会换给你
茶盐引,大少爷也未必会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