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兵相见 下(1 / 2)

《清史编年》康熙卷二康熙四十七年戊子 (1708年)

七月二十七日辛丑(9月11日)

暹罗国王柏碧拉差遣使奉表入贡,帝命皇八子胤襈赐宴如例。

抚远大将军部于乌鲁木齐城外遇准噶尔部主力,小策零敦多布领一万骑兵、结驼阵、缚漠西蒙古各部妇孺老幼于阵前。抚远大将军部退避三舍。

西北战场两军主力的首次交锋,在史书中只有这寥寥几笔。后人无法想象,这简短几句背后,蕴含着清军多少隐忍、漠西蒙古各部多少仇恨以及那些被缚做人质的妇孺老幼多少血泪。

第一天正面交锋,抚远大将军率大军不战而退。

第三天,清军全速撤回到达坂城。负责断后的步兵一团,一边打一边退。因为准部阵前的人墙移动较慢,又对新军的炮火颇为忌惮,准军铁骑也只好放慢行军速度。一团团长周广仁见状,白天便不和准军硬碰硬,晚上则带着步兵趁夜色摸到准军营地,声东击西,趁机救出一部分被缚的人质。

二十八日

清军以达坂城为后阵,于城北缓坡扎营,不再退让,与准部大军隔谷对峙。清军与营前平谷连设数道铁丝网阵,两翼山地伏两千新兵。小策零命大将博尔术押人质领一千骑兵试探来攻,清军埋伏于高处之新兵瞄准准部骑兵开火,人质、驼阵无法突破重重铁丝网,博尔术丢下几百具尸体狼狈逃回,清军趁机救回了部分妇孺。

此后,战争成胶着状态。清军顾念漠西蒙古各部妇孺老幼的安全,不能全力进攻,只得困守大营。令清军诸将纳闷的是,自博尔术败逃回营,小策零敦多布便再无动静。准部以妇孺、驼阵为墙,安营扎寨,丝毫没有向清军大营逼近的意思。

这样一来,清军诸将反倒猜度不出小策零的意图。

“从龙崎送出的情报来看,乌鲁木齐城的存粮本就不多,如今没有沿途各部的供应,小策零的一万骑兵根本支撑不了几天。”涤尘带来了修罗送回的最新情报。

“也就是说,小策零并没有长期扼守的能力!那他想干吗,如果说是想和我军决一死战,他早就应该率部攻上来,而不是像这样隔谷相望。”红叶说着,举起马鞭遥指远处依稀可见的自准部大营升起的袅袅炊烟。

灵儿摇摇头,她也不明白。胤禟站在灵儿身侧,瞧着她连日来一直蹙着的眉头,心疼的揽着灵儿肩膀,柔声道,“可是还想着刚刚巴尔萨母亲说的话?别再想了,这里是战场,担忧、仁慈都不能解决问题。如果准军真的攻上来,我们总不能一直退?”

灵儿

靠着胤禟,不住的叹气。她知道胤禟说的都对,她是主帅,她不能太过仁慈。可是……被救回的漠西蒙古各部的妇孺们,跪倒在她的面前,求她救救各部的孩子。“他们是天山的希望啊!”巴尔萨母亲老泪纵横的面庞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我去!”楚宗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上前请战道,“大帅,我愿领二团今夜劫营!”

“没用的!小策零如今可精明着呢,他知道那些老幼妇孺就是他们的护身符,所以让所有骑兵都与人质们混杂在一起。月黑风高的,你哪里分的清谁是人质谁是准兵。”黑鹰的话,透着十足的无奈。

“我倒是觉得,我军应该有所动作。”图赛默立于马上半响,突然出声,“一来,可以试探准军的意图;二来,也可以加剧准军粮草的消耗。如果能够引小策零出营,我军埋伏狙击手将他击毙,则眼下的僵局可解矣!”

图赛话还没说完,灵儿下意识的就瞟向紫衣,众人的目光也都投向同样的地方。红叶一个劲儿的朝图赛挤眉弄眼,图赛是浑然未觉,仍自侃侃而谈,应于何地埋伏狙击手,又如何如何引小策零出营。红叶气急,出声制止道,“够了!”

紫衣与小策零的事,只有灵儿和几个丫头知道,图赛、楚宗等人皆不知,连胤禟此时也是一头雾水。灵儿此刻顾不上像胤禟解释,她略一思忖,便对诸将言道,“一直闭营不出,也会影响军心、士气。

楚宗,你领骑兵团出战,若准部骑兵迎战,就往我军埋伏圈领。如果准部押人质出迎,尔等虚放几枪便可归营。黑鹰,今晚你领雪豹营再探一探准部,劫不到人质,粮草也行。”

“是!”楚宗、黑鹰依言领命。

“大帅!我自请随骑兵团出战。”出乎众人意料,一直默然不语的紫衣突然站了出来主动请缨,单膝点地跪倒在灵儿面前,她黝黑的眼眸定定的望着灵儿,语气坚如磐石,“小姐,紫衣愿担任狙击手,以期毙小策零于阵前。”

终究躲不过,刀兵相见。灵儿伸手拉起紫衣,叹了口气,只叮嘱了一句,“穿上铠甲,务必小心!”紫衣点头应了,望向灵儿的眼神有些复杂。红叶上前为紫衣束好软甲,不忘在耳畔叮咛,“能得手固然好,但且莫逞强!”

一骑紫衫自中军疾驰而出,与营外候命的骑兵团并肩向准部大营驰去。准部大营,小策零听闻细作回报,立即下令严守大营,派博尔术领兵两千押人质迎敌。清军骑兵团见有人质,只远远瞄准准部骑兵放枪,并不急攻。

小策零敦多布于营中观战,于万军之中,认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不明白

,为何她会转而向北驰去。直到,一骑白马紫衫俏生生的立于准部大营西北山头,小策零隐约看见,马上的女子从马背上取出一杆枪,望向自己。

这个距离,超出了准兵弩箭的射程,也超出了清军火枪的射程。但小策零几乎可以断定,她想杀死他。他没有丝毫闪躲逃避的念头,他只是定定的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几不成声的说了一句,“死在她的手里,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紫衣头一次感觉到,手中握着的枪,如此的沉重。瞄准器中,她可以清晰的看见小策零的面容。没有一丝愤恨、惊慌、恐惧,只有释然和解脱。这一刻,他们之间隔着整个战场,却那么的接近。松了几次的手指,最终扣动扳机。

砰!一声枪响过后,准部大营内部出现混乱。随即,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博尔术忙勒住马头,下令回营。骑兵团抓住准部后撤的时机,上前逼近,准部骑兵抵不住清兵子弹的袭击,弃人质而逃。

当日夜,忽然漫天风沙大作,黑鹰领五百雪豹营兵趁机摸近准部,然被准部细作发现。雪豹营兵投鼠忌器不敢开火,便四处放枪扰乱准军阵营,数百名雪豹营兵以蒙语高呼大骂,“准兵都不是男人!是男人就别拿老幼妇孺当挡箭牌,和我们真刀真枪的干一仗!还说什么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别丢人了!根本就是孬种!……”

“大帅!!你让我出去,让我出去跟这帮清狗拼了!”准军大帐内,被雪豹营兵叫骂声激的怒不可遏的博尔术,拔出腰刀就要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