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编年》康熙卷二康熙四十七年戊子 (1708年)
十一月二日
策旺阿拉布坦亲率准噶尔精锐骑兵两万余众,围攻抚远大将军部。
十一月四日
抚远大将军部,以伤亡不足两百人的微弱代价,全歼准军于伊犁河谷,策旺逃。准噶尔部大小策零敦多布归降。
十一月十一日
策旺阿拉布坦毙于巴尔喀什湖南岸。自此,西北平定。
战争结束了,可战争引发的所有后续事宜并没有随着战事,就此了结。随大小策零归降的准噶尔族人,只是些老弱妇孺不成气候,宣示着盘踞天山北麓长达数百年的准噶尔部族就此衰落,北疆由此出现大片的权力真空地带。
曾经妄想占领这片富饶河谷、接替准噶尔成为伊犁河谷主人的阿玉奇汗,在受灵儿邀请观摩了新军与准噶尔的大战之后,思前想后,婉言表达了自己的归乡之情,带着五千骑兵,回了暂住地、土尔扈特部曾经的故土,塔尔巴哈台。
海因朵倒是从来没有觊觎过伊犁河谷,但她当初也想过,出兵帮助清廷,以换回巴尔喀什湖沿岸,曾经被策旺占去的领地。然而,见识过清廷的火器,了解了清廷、尤其是她那位未来的“小姑子”——抚远大将军冰灵强烈的领土观念后。为了保住爱情,海因朵也放弃了根本要不回来的那些领土。
准噶尔实力最强的精锐骑兵被新军全歼,各地余下的不过是宵小游勇。灵儿将这些功劳,留给了协助围攻的三支八旗骑兵,以及土尔扈特部和哈萨克人。每个人都分一杯羹,既是平衡,也是应该。毕竟,没有八旗的协助,新军独木难支。更何况,前次大战,几乎消耗了新军八成以上的弹药。让没有子弹的新军去对付游寇,无异于羊入虎口。
不过,新军并没有闲着。四千多名战士,足足用了五天的时间,才清理完伊犁河谷两岸两万多具准噶尔人的尸体。按照灵儿的授意,新军在伊犁河岸的一处高地上修了一座简单的陵园,按照准噶尔的习俗,将两万多名准噶尔人安葬。好让这些战争的冤魂,得以魂归故土,不至于暴尸荒野。巨大的墓碑上,用满蒙汉三种文字铭刻着同一句话,“长生天保佑,天山南北自此再无战事!”
墓碑竖起来的那天,整个陵园挂满白幡,在不远千里赶来为亡灵祈福诵经的喇嘛们虔诚的祷祝声中,康熙四十七年冬天伊犁州的第一场大雪飘然而至。
十一月十二日伊犁
由于后勤补给线的拉长,加之天降大雪导致道路泥滑,北路军遭遇了开战以来头一次物资短缺。几路大军的物资,加上土尔扈特部所需的过冬物品,还得凑出来一部分给哈萨克军,这可愁坏了统管后勤的碧落和薛子卿,毕竟,巧妇难
为无米之炊。
好在,昨夜,洋洋洒洒的大雪,终于停了。雪后初晴,连日来东拼西凑、节衣缩食,勉强度日的新军大营,终于迎来了一支冒着风雪严寒运送物资的车队。听说车队到了,连日来一直窝在睡袋里的步兵二团战士们,高兴地鼻涕直流。
原来,早在下雪之前,后勤就运来了五千新军过冬的棉服。碰巧那时候,大小策零率部众归降。眼看着归降的老弱妇孺们身上只有单衣裹身,二团团长李振坤便站了出来,将他们二团的棉服给了这些老弱妇孺。
只是,李振坤没想到,这第二批棉衣竟然让他们足足等了将近十天。北疆的雪天,寒风刺骨。虽然灵儿体恤二团战士,不禁暂停了他们的训练和巡逻,还将营中仅有的一批毡毯给了他们。可单衣,终究敌不过零下十几度的严寒。
在一片欢呼声中,二团换上了崭新的棉服。战士们正帮忙搬着车上的东西,就听正在清点油盐酱醋的炊事班班长大胡子高喝一声,“大家快点儿搬,大帅吩咐了,今儿个咱不吃罐头餐了,全营上下,都吃炖全羊!”
“万岁!!”脸蛋冻的通红的战士们顿时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大帐里,正在和胤禟讨论西北战后善后事宜的灵儿听见外头的欢呼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要起身,恰好薛子卿裹着狐裘斗篷进来,便问,“外头怎么回事?”薛子卿解了斗篷,在火炉旁搓着双手,笑着回道,“你这顿炖全羊,如今比任何赏赐,还能让战士们开心。”
“天天罐头炖土豆,我们还有馒头吃,他们就只能啃棒子面窝头,换了我,我也开心!”灵儿说着将手头的折子合起来,递给薛子卿,“这是我和九爷拟定上奏的折子,你看看。”
薛子卿接过,坐在火炉边的圈椅里,大略的扫了一遍,不禁心中一惊,她擡头望着灵儿,“新疆?这个名儿倒是不错。朝廷在新疆、西藏划分行省、设衙派官,倒也不难,毕竟,这两个地方现在属于朝廷有效的管辖之下。可在青海也这样,只怕那些和硕特部的诸王台吉们,不会同意吧。”
“他们同不同意,都没关系!你再往下看看。”灵儿端着茶杯,眉眼间是薛子卿无比熟悉的奸笑。薛子卿依言细看这手里的折子,半响,哑然失笑,“扎什巴图尔死后,罗布藏丹津承袭父亲的亲王爵位,成为了青海蒙古诸部中爵位最高的贵族,几乎可以说是青海蒙古各部的领袖。
如今,小姐以青海蒙古各部出兵西藏、护送益西嘉措有功为由,又打算封踊跃平叛的察罕丹津为亲王,再封一名郡王、三名贝勒、两名镇国公,而对罗布藏丹津,仅仅是加年俸两百两,赐缎五匹而已。这明摆着是在削弱罗布藏丹津在青海的
地位。
让我猜猜小姐的打算。罗布藏丹津他若是隐忍也就罢了,若是敢有不轨的举动,只怕噶尔弼和岳钟琦的大军回师时,就顺道把他给平了!”
“知我者,子卿也!”灵儿笑着点头应了,随即,面色又沉了下来,“前些天岳钟琦来了封密函,言曰藏南之地似有异动。正好印证了你的人从廓尔喀送来的消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只怕西藏又有战事。再加上,策旺虽死,可他那位谋士却凭空消失,还有跟在阿玉奇后面的那队俄国火枪兵……都让人忧心啊。”
“担心有用吗?你不是常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些事,就让噶尔弼他们去操心吧。”一双宽厚的大手复上灵儿的肩头,胤禟握着灵儿瘦削的肩膀,心中疼惜,“这些日子来你清减了不少,今儿个就别再忙公事了,中午好好吃一顿,下午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