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严(2 / 2)

正当清军营里军号不绝、全营进入备战状态时。前哨的侦察兵却在望远镜中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报!!!!”又是一声疾呼,侦察兵飞马来报,“报!阳布城头竖起了白旗。”侦查兵话音未落,营前哨兵来报,“报!廓尔喀国议和使者到。”

出乎所有人意料,廓尔喀国降了。城头上的白旗、洞开的城门、亲自迎出城外一里地的廓尔喀国国王以及王公大臣、平民百姓。岳钟琪、段暄等将领骑在马上,望着眼前的一切,仍然觉得不真实。廓尔喀佣兵称得上悍勇无双,手中弯刀几可与西山军刀匹敌,阳布城中尚有数千兵力,他们竟然就这么降了?

“诸位将军,进城吧!”三军阵前,一个黄莺般悦耳的声音响起。一个人影自廓尔喀国王身后闪出,宽大的廓尔喀长袍难掩其曼妙的身姿,美轮美奂的蜀绣风帽下,是一张明艳绝伦的脸庞。

紧跟在岳钟琪身后的白芷顿然眼前一亮,惊呼一声,“主子!”众人这才知道,国王身旁那位身材曼妙的丽人,竟然是钱府车马行西南区的大掌柜,人称“千手观音

”的薛子卿。

这一下,所有的事便顺理成章了。薛子卿不仅买通了廓尔喀的王公大臣,让他们纷纷赞同向清廷投降,甚至还迷晕了廓尔喀国王子。王子为了爱情劝说廓尔喀国王归附清廷,廓尔喀国王审时度势也认为眼下只有投降这条路才能保证他的统治地位。在薛子卿的“糖衣大炮”和岳中琪所领新兵的锐利兵锋交互作用下,廓尔喀国王上书表示正式归附大清。

在廓尔喀使臣上路之前,薛子卿已经将抚远大将军亲笔签署的军令转交给了岳钟琪。军令很简单,在朝廷的具体部署下达之前,命新军三团——此时应该称为西藏建设兵团第一师第三步兵团驻守廓尔喀,为大清守着南面陆地上的大门。

胤祥获悉这则军令后,发出难以抑制的感慨,“军饷自何处来?难道要廓尔喀国承担!”习惯了对归附番邦赏赐,并以不求回报为荣耀的胤祥,深以让廓尔喀国承担军饷为耻。

以段暄为代表的新军将领们则认为胤祥的反应太过迂腐。段暄拍着胤祥的肩膀,谆谆教诲道,“让他们承担又如何?!他们一直受英国的欺压,现在,我们替他们守卫着城池,让他们从此不受英国人剥削,难道他们不应该付给我们报酬?更何况,他们既然归附大清,作为大清的子民,纳一定的税赋作为军饷也是应该的。”

“段兄言之有理……可是……”胤祥始终绕不过弯来。薛子卿及时出声打断了没有意义的争论,“关于军饷,大将军的意思是,在朝廷做出具体部署前,一应军饷由我们西南车马行垫付。当然了,如段暄所言,廓尔喀国至少要划出军事驻地。”

胤祥闻言,表情又有些难堪,“既然是军饷,理应由朝廷承担……”“那是当然,在朝廷正式下旨后,这笔费用当然要由户部支付给我们。”薛子卿截住了胤祥的话头,径自对段暄道,“我们要在廓尔喀开设分行,小姐体恤你们团驻守这里十分辛苦,言明你们团可以入股!老规矩,原始股、记名、年底分红、复原时转让给新兵。”

“那些牺牲的兄弟们呢?!”面对天大的恩赐,段暄没有忘记那些牺牲在雪域的同袍。薛子卿面容肃静下来,郑重的回道,“会按照第一年的平均分红,寄给他们的家人。”

谈及那些死去的战士,圆桌会议的气氛顿时低迷起来。岳钟琪扫了众人一眼,岔开话题,“对了,这一路南下俘虏了许多廓尔喀佣兵,加上南路军征战拉萨、江孜时俘虏的藏兵,多达数万人,怎么处置大帅可有示下?”

不待薛子卿回答,段暄一扫先前的低迷,接口道,“那还不好办,老规矩!”岳钟琪、胤

祥、傅珏三人面面相觑,一旁的白芷忙笑着解释道,“按照新军的战俘规定,除了那些将领、首恶、骨干分子,普通战俘均遣散回家。”

“妇人之仁!”傅珏闻言嗤之以鼻,“藏兵蛮蒙不化,西藏又地处边陲朝廷鞭长莫及,若想一劳永逸,莫若杀鸡儆猴,让那些藏民知道厉害!留着终究是祸患,不如杀了干净。”说着,起手做了个砍的手势。

“然后呢?!”段暄斜眼盯着面前这位眼高于顶的八旗贵族后裔,“照你的意思,杀了那些被头领们驱使的藏兵,让西藏家家无男子,就能永绝后患?!别忘了,他们还有后代,等他们的后代长大,难道不会为父辈报仇!按照你的做法,我们与策旺又有什么区别?!杀戮不是军人的任务,我们的使命是保家卫国!”

段暄说最后一句时,早已声色俱厉。傅珏原本还想嘴硬,被胤祥生生的瞪得不敢再吱声。傅珏只道是胤祥在护他,却不知胤祥此时心中已经下定决心,回去后就让傅珏卷铺盖走人。胤祥回过头问白芷,“白芷姑娘,劳烦您解释一下,新军对待这些俘虏的老规矩是?”

“修路!”

“修路?”

白芷笑着点头,“对,修路!从青海到藏北、从藏北到藏南、从藏南到廓尔喀、从滇南到廓尔喀,这么多路需要修,足够这些战俘改过向善!阿弥陀佛!”胤祥半信半疑的望向薛子卿,让囚犯修路这是内地不成文的劳改规矩,他是知道的,可让悍勇的廓尔喀兵修路,他们会愿意?

薛子卿朝胤祥点头算是确认了白芷的说法,“大帅也是这个意思,朝廷若想真正的控制西藏,令行禁止,就必须打通内地到西藏的通道。然而,西藏偏远贫瘠且地处高原,内陆的囚犯和修路工根本无法胜任修路的工作。而那些藏兵,却是绝佳的修路工人!

至于那些廓尔喀兵,他们虽然悍勇,但他们都是佣兵,当兵不过是为了生计,谈不上什么危险。把战俘中老弱和轻伤的挑出,命他们擡着缺胳膊少腿的重伤者回到家乡,剩下俘虏由新兵押着去修通往藏南的马路,如果他们愿意,也可以用十年的兵役来赎身。总之,只要我们成为他们的金主,给他们足够的报酬,廓尔喀兵,就会成为捍卫藏南的一面盾牌!”

胤祥闻言大乐,心道:“这种做法虽不杀人,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绑票土匪,这样一来,廓尔喀人听自己残废的族人讲了火器的厉害,心里肯定惧怕不敢再来惹事。而修路这种累活让俘虏去干,省了工钱不说还可以俘获人心,真是除了奸商,没人想出这种招数。”

从被派往库尔喀喇乌

苏亲眼见证了伊犁大战,到随岳钟琪亲历新月谷围歼,胤祥几乎接触到了每个层级的新军。尤其是随三团南下廓尔喀的这两个月来,亲身参与真实的战事,让胤祥得到了在乌鲁木齐也无法得到的锻炼。虽然,胤祥仍然无法完全认同新军的一些观念。比如,身为团长,段暄总是对阵亡几个将士耿耿于怀。但他仍然尽量学着段暄的样子,因为他发现这样可以让将士为自己卖命。

在正式进驻廓尔喀后,胤祥按照新军的规矩约束着自己的随从,不准仗势欺人、不准强买强卖、要遵守廓尔喀国的风俗习惯等等等等。甚至连购买一些带回去的廓尔喀特产,胤祥都叮嘱手下人一定要付钱购买。

因为见识过了火器的厉害,胤祥对火器十分热爱。之前囿于种种规矩和种种忌惮,他一直不能光明正大的摸到火器。这段时间以来,他只要有时间,就要练上几下,没几天已经能左右开弓。新军将领们都不知道胤祥的真实身份,也都不太懂八旗的军规,胤祥和他们交谈常常忘记自己阿哥的身份,所以众人相处的十分愉快。

面对这样一位谦逊的八旗年轻将领,新军的将士们毫不藏私,对胤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在与他们的交流中,胤祥更加的了解这支新式军队新的地方。而团长段暄,更是处处让胤祥刮目相看。

南下廓尔喀时,新军一路斩获颇丰。岳钟琪虽然是名义上的指挥官,但却小心谨慎,从不染指军中财务。本来,这些战利品理应由三团来支配。胤祥也想借此机会看看新军事如何处理军中最棘手也最容易藏私的的问题。

让胤祥大开眼界的是,段暄让内务部结算了部队南下的损耗,将其中四成变现充抵军需,留两成作为军饷和军中奖励,其余四成则归还给了地方。地方乡绅哪里敢要,都拒不敢收,段暄便以清廷的名义出资在廓尔喀城修建了沧海义学,教授当地士绅之子汉语、四书。段暄打什么如意算盘,胤祥一清二楚。“到底是她带出来的人,连这些个‘奸商’本质,也都如出一辙!”

与三团战士接触后,胤祥对灵儿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他以前从未发现给战士们买保险会有这么大的作用!段暄告诉他说,中原士兵怕死,并不是他们缺乏勇气或者不爱国。而是一旦本人出了问题,世代务农为生的家中就少了一个劳动力,没人照顾家人。所以必须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才能更好的让他们奋勇直前。尊重他们的生存条件,比用什么来鼓动他们更有效。

这期间,薛子卿忙着照料善后事宜,却也将胤祥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她对这位阿哥殊无好感,但从康熙的安排她看

得出,康熙非常器重这个儿子。在与胤祥的接触中,薛子卿发觉,或许,她可以影响这个康熙皇帝十分看重的阿哥,“自幼高高在上,周围都是些讲君臣父子的儒生,对普通人,根本就不放在眼里。所以也不会在乎普通人的生死,但他的本性是正直并善良的。”薛子卿暗地里想,“尽力改变他吧,至少,可以让他不站在反对的阵营中!”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薛子卿不再排斥胤祥那层出不尽的问题,而是耐心的讲解。从资金的运作,到东南亚诸国的米价;从云南当地的风土民情,到印度莫卧儿帝国的没落。言谈间,她暗示他,所有人都处在一个共同的天空下,每个人也许出身不同,但都值得尊重。比如说这些工匠,商人,没有他们,就没有生活中种种便利。一些薛子卿从灵儿那里听来的自己也似懂非懂的经济理论,也说给他听。

胤祥最最感兴趣的,是东南亚诸国的风土人情。当得知,廓尔喀向南三百里外,曾经辉煌如今没落的莫卧儿帝国如今被英、法、葡、荷四个小国割据占领时,胤祥不禁摇头叹息,“印度人也太过孬种,英法葡荷不过弹丸之地、又在千里之遥,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十三爷,如果您是莫卧儿帝国的皇帝,您能保证您的子民不被外人欺辱吗?”薛子卿轻轻的问,这个问题,灵儿曾经也问过她。

“这……不知道……”胤祥没有把握,他不愿意说假话,但是,“即使他们的君主不够英明,但帝国的子民理应保卫国家啊!”

“一个只会将百姓推进水深火热中的帝王,拥戴他对百姓来说还又什么意义呢?”薛子卿循循善诱。

是啊,有什么意义呢?历史上朝代更替皆因于此。胤祥很茫然的望着眼前平日里满嘴“生意经”的女子,为什么让百姓过得好是统治者的责任呢?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打小,师傅们只教过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从来没说过统治者还有责任。

“十三爷,我是从商人的角度上看的,百姓向你纳税,就等于买了你的保护,当政者收了税,相当于接受了保护百姓各项利益的契约,所以必需保证百姓的利益不受外敌和不良官吏的侵犯,否则就是违约”。趁着胤祥懵懂之际,薛子卿灌输道。管他能听进多少呢,至少在他心中,会有百姓这一个概念。虽然所有的言论都是偷师于灵儿,但这一刻,薛子卿觉得自己更像是胤祥的老师。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

这一更确实有些久。。。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绝不弃坑。。。

嘿嘿,预告下一章回目:一百八十章:游园。。。

大概年后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