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江崽崽被柳肃抓着,小家伙挣扎着在他手臂上抓了好几道血印子,“唧唧!”“唧唧!”
“乖啊,咱们先回去看看你爹,他的情况也不太好不是吗?”
江崽崽眨眨眼,爪子死死地抓住柳肃的衣袖,点头。
等回去以后,江梓已经昏倒在地上了,地上有很多血迹,他的脸色苍白,仿佛下一秒就会永远离去。
柳肃把江崽崽放下,小心把江梓放平。
江昼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身来,将护在手心里的花放在他的颈侧,随后伸出手来,手心发出盈盈的柔光。
放在江梓脖颈的花慢慢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他的衣领。
江昼把他的衣领稍稍下拉,原先锁骨处黑色的花纹已然成了红色,带着淡淡的金光。
江昼示意柳肃把他放到床上去,柳肃点了点头,抱起江梓放到床上。
江崽崽跑到江梓身边,乖乖地窝在他的手边,大眼睛一刻都不敢闭,生怕一旦闭上了就再也见不到眼前的人。
男人背过身去,轻咳了一声,柳肃意识到什么,马上赶过去。
男人手移开,手帕上的殷红刺痛了柳肃的眼,“上座!”
“无碍,不过是快要死了而已。”男人嘴角微微擡起,几乎从来不笑的人此刻却在笑。
然而面色惨白,笑得又格外让人心疼。
他已经站不稳了,扶着墙慢慢坐下,身子靠在墙上。
此时,破碎、凋零、虚弱,取代了原先的高冷、无情和强大,成为了他新的代名词。
柳肃蹲在他身边,感觉心口酸痛,鼻尖发酸,说话哽咽,“上座,救不了就不......不救了,没必要搭上您的命啊。”
男人咳嗽了几声,还是笑,“忘了吗,我说过的,我的存在,就是为了那朵花啊。”
“那您救花就行了,干嘛还要救那个男人?您知不知道,您就快死了啊!”
男人也不生气他的无礼,还是淡笑。
可能是人在死前,总喜欢细数自己的平生,他也不例外。
脑子里慢慢涌现了自己的一生。
江家有一秘闻,都说,上座是怪物。
他活了上千年,却从不流血,哪怕是被刀刺入身体,也不会流血。
一个武力强大至极却杀不掉的人,没有人不害怕。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也会流血,只不过……他只在性命垂危之际流血罢了。
他确实不是人,或者说,他曾经是人。
他和王女大人是同一时间段的人。
他当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就像柳肃被他救的时候,那么个半大的少年郎。
他重伤濒死,要不是当初恰巧被王女大人救下,早就死了。
小小的少年家破人亡,孤身一人流浪,被王女大人救下后,就缠着她,非要做她的徒弟。
王女大人被缠得烦了,就允诺了下来,教授他武艺和为人的道理。
不过,师徒的关系并不为外人所知,当时的小少年不想靠着自己师傅的名义,就想看看自己能闯出个什么名堂,于是学成之后一人仗剑走天涯,势必要闯出个名堂才肯回来。
然而,等他靠着自己的实力,一路走到江家上座的位置时,却已经物是人非。
等他赶回去的时候,王女大人仅剩一抹神魂。
“为师的阿昼好棒啊。”
“阿昼要好好活着,勇敢去做你想做的,师傅永远会支持你的。”
“如果可以的话,请阿昼帮我照顾好它。”
美丽强大的王女大人依旧温柔,用自己最后的神魂赐予他无尽的寿命,也委托他照顾好自己的花。
少年亲眼看着自己的师傅消散,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只是双目通红,嘴唇发颤。
他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磕三个头,是为神明。
他的师傅,本就是神啊。
良久,他才拿起王座上的花,离开大殿。
他低头去看花,双眼却蓦地瞪大。
花的神魂被分裂了。
一部分在他的手上,另一部分......恐怕是追随王女大人的神魂而去了。
那朵花,向来喜欢粘着师傅,此举,倒也说得过去。
他将手心里的花放在了妄海。
妄海里天才地宝众多,能够提供给它足够的灵气。
况且,守护在这里的都是些能要了人命的凶兽,在这里,没有任何人能够触碰到它,除了他。
这朵花沾有王女大人的气息,世间万物,无一物能够伤害到它。
所以,就叫它呆在妄海吧。
他则是回到落云大陆,替师傅守着这大小各界。
可是他活得太久了,久到......等到他想起来自己该去妄海看看那朵花的时候,已经忘了那朵花长什么样子了。
妄海里的花很多,他完全记不得哪一株是师傅当初养的花。
他翻了翻自己的物件儿,只剩下当初孩童时画的一张画。
但是当时没学过丹青,就是拿着笔胡画一通,根本看不出模样。
于是就开始了前往各界找人翻译图纸的进程。
柳肃则是他无意间救下的一个孩子。
柳肃真的太像他当年了。
一样的难缠,一样的不知天高地厚,一样的不知挫败为何物......
他在柳肃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破天荒的,他答应了柳肃想要留下的诉求。
他的呼吸已经很浅了,男人却还是勾唇。
他这辈子,笑得太少了,想在临死前啊,再好好笑一笑。
他看着柳肃,轻声:“你是我最优秀的徒弟。”
是的,他也收了徒弟,就像当初师傅收他为徒一样。
“你还不明白吗?江梓,就是那朵花的另一半神魂啊,所以才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血顺着他的嘴唇向下流,他艰难地擡了擡手,用力地笑,“你已经是个优秀的上座预备役了,我把自己毕生修为送给你,等我死了,你就接替我的位置好不好?”
柳肃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不好......上座,你再教教我,你别这么着急走。”
一个大男人哭得稀里哗啦。
上座却只是笑,“我已经活了太久了,也该去找...我的师傅了。”
话落,手慢慢垂下,背靠着墙角的男人再也没有任何力气了。
再也不能瞪他,再也不能严厉地教导他,再也不能罚他去干活了......
柳肃抓着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上座的身子慢慢消散,化作无数星光,涌入他的身体。
齐厉出来给江梓换水,结果却看见跪倒在地上的柳肃。
他把脸盆往地上一放,跑过去,“柳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柳肃擡眼看了一眼来人,就直接晕过去了。
齐厉:“......”
人麻了。
但凡他少管点儿闲事儿,他都不至于照顾两个人。
齐厉认命地把人拖进房间。
擦了一把汗。
行叭,他就是来干苦力的呗。
也不知道祁桑那个小混蛋跑哪里去了,忙死他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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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戴着面具的少年极其激动地抓住面前男人的领子,“你说你抓到祁桑了,她人呢?”
李大人挤挤眼睛,“也不能说是抓到吧,就是......她自己跟我走的,就是后来被魏大人给杀了。”
“魏大人?”花白夜又看向虎着脸的魏护卫长,“你怎么敢呢?你可知道她是谁?”
魏护卫长不以为然,“不过是个宵小之辈,惯会拿人皮面做面具的歹人罢了。”
花白夜皱着眉,“就因为这个?”
“这还不够吗?”
花白夜简直气笑了,“人皮面具用的从来都不是人皮,你就因为这个微不足道的事情杀了她?!”
“那又如何?她心术不正!竟敢私自探查王女转世的事情!”
花白夜想要动手,又担心会连累到花家,只能忍着,大口喘着粗气,指着他,“你一定会后悔的!”
魏护卫长只是轻哼。
后悔?
呵,王女转世大人的身份即将确认,而他,就是最大的功臣!
是的,什么人皮面具不过是个幌子,他是李鸢尾的人。
鸢尾小姐不是王女转世他比谁都清楚,之所以假装不承认她的身份,就是为了设计这么个局来除掉祁桑。
毕竟,她的画像跟召唤石放在一处,不难猜测她才是王女转世。
比起这么一个不受控制的王女转世,不如掌握一个有把柄在他手里的假货。
他回到小院,“王女转世大人,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人死得只剩下渣了。”
女人勾唇,长腿交叠,“你还真是……够狠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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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江昼他死了?消息准确吗?”江家家主听到传来的消息,仰天大笑,“终于是死了,他终于是死了啊!我等着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传令下去,所有军士整装,三日后,去下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