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后来那案子挂起来了。”
“李长明彻底消失,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任何目击。”
“队里陆续接手新案子,旧案慢慢被压在档案柜最
“但师父没放。”
“他把李长明的案卷复印了一份,放在自己抽屉里,隔段时间就拿出来翻。”
“翻到纸页发毛边,翻到上面的铅字他都快能背下来了。”
孟德彪侧过头,看了程川一眼。
“第三年秋天,师父办了提前退休。”
“办手续那天他来办公室收拾东西,我看他把那份复印案卷放进了公文包。”
“我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倒是先开口了。”
“他说什么?”
“他说:小孟,这案子我交给你了。”
程川喉结滚动了一下。
孟德彪又把头转回去,望向窗外。
太阳已经升起来,把楼群镀上一层淡金色。
“我接过来了。”
“每年腊月二十三,我就去李长明老家那边蹲两天。”
“过年也在那边过。”
“第七年,除夕夜,我在县城一家小旅馆蹲点,半夜出去买泡面,路过巷口看见个捡破烂的。”
“大年夜还在翻垃圾桶,我多看了一眼。”
“那人抬头,跟我打了个照面。”
他停了一下。
“他老了很多,头发快掉光了,脸上皱纹像刀刻的。”
“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程川盯着他。
“我没喊,也没掏枪。”
“就走过去,说:李长明,七年了。”
“他站着没动,手里还攥着个矿泉水瓶子。”
“看了我半天,忽然蹲下去,把瓶子轻轻放在地上。”
“他说什么了吗?”
“说了,他说:过年呢,你们也不歇歇。”
程川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后来押他上车,他挺配合的。”
“那年月没有手机导航,我一个人开了四个小时夜路把他拉回姜城。”
“到局里时天刚亮,门卫大爷还在打瞌睡。”
“我把他送进讯问室,锁好门,去厕所洗了把脸。”
“抬头看镜子,发现自己在笑。”
孟德彪说到这里,没有继续往下讲。
程川站在他旁边,好一会儿没说话。
窗外的城市已经完全亮了,街道上车流多起来,新的一天热热闹闹开场。
“师父知道吗?”程川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涩。
“知道。”
“第二天我给他打电话,电话那头他沉默了半分钟,说了句‘好’,就挂了。”
“过了半个月,师娘给我打电话,说他把那份复印案卷压在枕头底下,每晚都枕着睡。”
孟德彪顿了顿。
“那之后他慢慢缓过来了。”
“现在他七十多了,脑子糊涂了,很多人不认得,但每年过年我去看他,他还认得我,还问队里案子多不多。”
程川低下头,盯着自己刚才捶墙那只手的指关节。
有点红,但没破皮。
“你那一下,”孟德彪朝墙上努努嘴,“比我这七年轻省多了。”
程川没说话。
“人跑了,追就是了。”
孟德彪把手从背后收回来,插进裤兜。
“你跟他照过面了,认过脸了,下回再遇上,跑的就是他。”
“师父教我的原话:贼人走夜路,总有撞鬼那天。”
说完,孟德彪转身,脚步渐渐远去。
程川站在原地,又看了窗外一会儿。
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