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辟的箭场角落，三口巨大的陶瓮半埋入土。瓮口弥漫着浓烈的腐尸恶臭，瓮内盛满粘稠、灰绿、表面浮着厚厚一层黄白色油脂泡沫的脓血混合物。那是从战场腐尸堆深处刮取的、混合了溃烂内脏与尸水的“箭液”。数十根新削的硬木箭杆被成捆浸泡其中，木质纤维在脓血侵蚀下迅速发黑、膨胀，表面布满细密的霉斑与腐烂的苔藓状附着物。
草叶枯槁的身影立在瓮边，浑浊的眼窝倒映着瓮内翻腾的污秽气泡。枯爪探入腰间皮囊，抓出一把灰黑、干硬、边缘卷曲、散发着浓烈腥甜恶臭的痂皮碎块——那是从濒死伤兵溃烂流脓的疮口边缘硬生生刮剥下来的腐肉结痂！枯爪将痂块狠狠揉碎，混合着瓮边刮下的尸泥，用力塞入旁边箭簇预留的放血槽凹痕深处！
“‘破…甲…需…毒…’”枯涩的低语如同毒蛇在朽木中穿行。枯爪沾满污秽，指向瓮中浸泡的箭杆，“‘穿…风…需…怨…’”
他转身走向箭场边缘临时搭建的草棚。棚内传出妇人压抑的呜咽和婴儿微弱的啼哭。一名刚出生不久的婴孩被从母亲枯槁的怀抱中强行夺出！婴儿细嫩的皮肤在寒风中冻得发紫，四肢徒劳地蹬踹着，发出猫崽般细弱的哭嚎。
草叶枯爪如铁钳般攫住婴儿一只挥舞的、粉嫩的小手！枯指精准地捏住婴儿纤细如葱管的无名指指根！
“‘骨…哨…响…处…’”枯唇无声翕动，浑浊眼窝深处毫无波澜。
枯指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足以刺穿灵魂的脆响！婴儿细弱的指骨如同嫩枝般应声折断！
“哇——！！！”
婴儿的啼哭瞬间化为撕心裂肺的、足以撕裂夜空的惨烈尖嚎！剧痛让小小的身体疯狂抽搐！
枯爪毫不停顿！枯指如刀，沿着折断处猛地一撕一扯！
“嗤啦——！”
皮肉撕裂的细微声响！那截带着粉嫩指甲盖的、尚在神经性抽动的婴儿断指被硬生生扯下！粘稠的鲜血和透明的组织液瞬间从断口涌出！
枯爪捏着那截温热的、犹自微微痉挛的断指，如同捏着一块无用的肉屑。他走到旁边一堆新采集的、尚带着血丝的黑色猛禽硬羽旁。枯指沾着断指涌出的鲜血和粘液，在羽毛根部粘稠的羽管缝隙间用力涂抹、按压！然后将那截断指如同镶嵌宝石般，强行塞入几根最粗硬羽毛交错的根部缝隙深处！再用沾血的麻线死死捆扎固定！
箭杆尾部，那簇沾染着婴儿断指鲜血的黑色羽毛在寒风中微微颤抖，断指粉嫩的指甲盖在羽根深处若隐若现，如同一个微小而恶毒的诅咒。
新筑的试射场寒风凛冽。秦霄的身影立在箭垛百步之外。他手中握着一张新制的硬木反曲弓，弓身缠绕着浸油的兽筋，绷紧的弓弦发出细微的嗡鸣。一支通体黝黑、箭杆布满霉斑与湿滑脓渍、箭簇凹槽塞满污秽痂块、箭尾羽毛根部嵌着婴儿断指的陶箭，被缓缓搭上弓弦。
冰冷的指尖扣住箭尾羽毛。羽毛根部那截断指的冰冷触感透过手套传来。秦霄缓缓开弓。弓臂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弓弦绷紧如满月。
“嗡——！”
弓弦震响！箭矢离弦！
黑箭撕裂寒风，带着一股浓烈的腐尸恶臭，划出一道低沉的弧线射向远处的箭垛！
然而！
就在箭矢飞至半途，距离箭垛尚有三十余丈的瞬间！
“砰——！！！”
一声如同朽木被巨力捏爆的沉闷炸响！
那支黝黑的陶箭竟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自行爆裂开来！
箭杆如同被内部压力撑爆的竹管，瞬间炸成无数尖锐的木屑碎片！箭簇连同凹槽内塞满的污秽痂块如同被引爆的毒囊，化为一片混合着骨渣、脓血、腐肉碎末的污秽烟云！箭尾那簇沾血的羽毛连同根部嵌着的婴儿断指，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撕碎，化为漫天飞溅的、沾着粘稠血丝的黑色绒羽和粉红色的细碎肉末！
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尖锐的碎片和污秽的脓血骨渣，如同刮起了一场来自地狱的腥风血雨！劈头盖脸地泼洒向箭场下方正在埋头调配新一批“箭毒膏”的三名填药匠！
“噗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的穿透声瞬间响起！
一名填药匠正低头搅拌陶盆中粘稠的毒膏，炸飞的半截尖锐箭杆碎片如同飞刀般狠狠扎入他毫无防备的左侧面颊！碎片深深楔入颧骨深处！鲜血混合着毒膏的绿汁瞬间喷溅！
另一名匠人刚抬头，爆炸的箭簇碎片如同霰弹般迎面射来！其中一块边缘锋利的陶片精准地削掉了他鼻尖连同小半个上唇！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只剩两个血窟窿的鼻腔和豁开的嘴唇中狂涌而出！他发出半声变调的惨嚎便仰面栽倒！
第三名匠人更惨！一大片带着婴儿断指碎肉的羽毛混合物如同粘稠的浆糊，狠狠糊在他整张脸上！羽毛的倒刺和碎骨的棱角深深扎入皮肉！剧痛和窒息让他疯狂抓挠自己的脸皮，却只撕下更多混着羽毛碎肉的血糊！
浓烈的血腥与腐尸恶臭瞬间笼罩了试射场！
穴熊部落中央矗立的巨大图腾柱。柱体由整根千年巨木雕凿而成，表面刻满狰狞的熊首、盘绕的巨蟒与扭曲的星辰符文。柱身早已被经年的血祭浸透，呈现出一种深褐近黑的油亮光泽，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油脂与陈年木质的混合气息。柱顶悬挂的兽骨风铃在夜风中发出空洞的呜咽。
三百名沟壑弓手在黑暗中列阵。他们手中的硬弓并非传统的骨角弓，弓臂中央明显加粗，嵌着一截粗砺的陶管。弓弦搭在陶管底部的凹槽上。每一名弓手脚下，都插着三支通体黝黑、箭杆湿滑、箭簇深陷污秽、箭尾羽毛根部隐约可见诡异凸起的陶箭。
“目标！图腾柱！三箭连射！”屠的声音如同寒铁坠地。
弓弦绷紧的“嘎吱”声连成一片！如同无数朽木被强行弯折！
“放！”
“嗡——！嗡——！嗡——！”
三百张弓弦同时震响！空气仿佛被撕裂！九百支黝黑的陶箭如同从地狱倾巢而出的毒蝗！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与浓烈的腐尸恶臭！瞬间遮蔽了惨淡的月光！形成一片死亡的乌云！狠狠扑向百丈外那根高耸的图腾巨柱！
“咄！咄咄咄！咄咄咄咄咄——！！！”
密集如暴雨敲打朽木的恐怖闷响瞬间在寂静的部落中心炸开！如同万千毒蜂同时钉入巨兽的躯体！
九百支毒箭几乎不分先后地狠狠钉入图腾柱的每一寸表面！箭簇深深楔入木质！箭杆因巨大的冲击力剧烈震颤！箭尾羽毛疯狂抖动！浓烈的腐尸恶臭与箭簇凹槽内污秽物被撞击挤压后散发出的、更加刺鼻的腥甜毒气瞬间弥漫开来！整根图腾柱如同瞬间长满了剧毒的黑色荆棘！
箭雨落定的瞬间！草叶枯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图腾柱下！他深陷浑浊的眼窝死死盯着那根插满毒箭、如同巨大刺猬般的图腾柱。枯爪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柄通体黝黑、刃口布满绿锈的青铜短匕！
没有丝毫犹豫！枯爪反握匕首！锋利的刃口狠狠划过自己枯槁如树皮的左手腕脉！
“嗤——！”
皮肉割裂的轻响！一股粘稠、暗红近黑、如同淤积腐血般的液体猛地从腕部深长的伤口中飙射而出！那血液竟不似活人之血，粘稠得如同融化的沥青，散发着浓烈的铁锈与内脏腐败的混合恶息！
枯爪高举流血的手腕！让那粘稠的黑血如同污秽的墨汁，精准地洒向图腾柱表面那些仍在微微颤动的箭尾羽毛！
“滋…滋…”
粘稠的黑血滴落在箭羽上，发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的细微爆响！血液并未被羽毛吸收，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羽毛表面迅速凝结、变形、延展！
一滴！两滴！三滴……
无数滴黑血在箭羽表面飞速凝结！竟化作无数点极其微小、闪烁着幽暗寒光的星辰光点！光点之间，粘稠的血丝如同活物般自行连接、勾勒！转瞬之间！一张巨大、扭曲、由无数微小星辰与粘稠血线构成的、覆盖了整根图腾柱的诡异星图！赫然在插满毒箭的柱体表面凝结浮现！星图在惨淡的月光下流淌着不祥的幽光！
月光惨白，如同冰冷的薄纱，覆盖着那座插满毒箭、流淌着污血星图的巨大图腾柱。柱体表面，被九百支陶箭撕裂的创口深处，粘稠发黑、如同凝固油脂的陈旧血垢正缓缓渗出，沿着箭杆和木纹向下蜿蜒流淌。
突然！
“沙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细微、如同亿万只沙蚕在朽木深处同时啃噬的密集声响，毫无征兆地从图腾柱内部传来！那声音起初微弱，但迅速变得清晰、响亮，如同整根巨木内部有无数的活物正在苏醒、涌动！
紧接着！
图腾柱表面那些被箭簇撕裂的深长创口边缘！
“噗嗤……噗嗤……噗嗤……”
无数点极其微小、闪烁着黯淡青铜光泽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幽绿色光点，如同溃堤的蚁群，猛地从木质的裂缝深处喷涌而出！
它们不是血虫！不是蛆！
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奇异生灵！体型微小如尘埃，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流淌着金属光泽的幽绿色！身体结构极其简单，如同最微小的青铜甲虫，但背部却生有两对极其纤薄、闪烁着同样幽绿磷光的透明翅翼！它们振动翅膀的频率极高，发出如同金属薄片摩擦的细微“嗡嗡”声！
成千上万！不！是亿万计！
数不清的青铜萤火虫如同决堤的幽绿洪流，从图腾柱的每一道箭孔、每一条木纹裂缝中疯狂涌出！瞬间将整根巨大的图腾柱包裹在一片流动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幽绿色光雾之中！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光之尘埃，在污血星图与黝黑毒箭之间盘旋、飞舞、汇聚！幽绿的光点映照着箭簇上干涸的脓血和羽毛根部隐约的婴儿指骨残骸，将死亡与诡异升华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流动的青铜星海！整座穴熊部落的夜空，都被这片从古老血柱中喷涌而出的、冰冷的青铜萤火之潮彻底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