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那……片……校……场……”
“……用……你……记……下……的……法……”
“……用……你……想……出……的……器……”
“……杀……光……所……有……‘试……器……人’!”
“……日……落……之……前……”
“……若……不……成……”
草叶枯槁的声音陡然变得如同九幽寒冰,枯爪猛地指向那口依旧在翻滚的“兵魂鼎”!
“……你……们……全……体……”
“……骨……肉……化……兵……魂!”
“……魂……魄……铸……兵……刃!”
“杀光试器人!” 冰冷的宣判如同最后的丧钟!瘫软的铁砧身体猛地一抽,眼中只剩下无边的绝望!所谓的“试器人”,就是疤脸为了测试新兵器的威力,从依附部落抓来的几十个老弱妇孺!他们像牲畜一样被关在校场角落的木笼里!日落前杀光?这根本不是测试,这是屠杀!是草叶用他们的命来检验这部“杀戮说明书”的最终效率!也是他们这些编纂者被榨干最后价值后的催命符!
然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在监工和如狼似虎的剑卫驱赶下,断臂、铜锤、铁砧,还有另外十几个同样在兵器库里被榨干了最后一点脑力和体力的匠人老兵,如同被驱赶的牲畜,扛着兽皮“大典”,拖着疲惫欲死的身体,踉踉跄跄地走向那片在暮色中如同巨大屠宰场般的校场。
校场中央。几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试器人”被粗暴地从木笼中驱赶出来,如同待宰的羔羊,惊恐地挤在一起。他们大多是老人、女人和孩子,眼神中充满了茫然和极致的恐惧。
疤脸带着一队眼神狂热、如同嗜血野兽般的“血卫”,抱着几件按照“大典”新铸的、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恐怖兵器,狞笑着站在一旁。一柄足有车轮大小、布满狰狞尖刺的流星锤;一杆带着巨大倒钩、如同蜈蚣骨架般的青铜长戈;还有几把按照断臂“死穴”理论改进的、刃口闪烁着幽蓝寒芒的淬毒匕首!
“开始吧!老家伙!” 疤脸用沾着污血的手套拍了拍断臂的肩膀,独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奋,“让我们看看你这‘大典’里的杀人法,是不是真那么管用!日落前,一个不留!”
断臂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他默默地拿起一柄淬毒的匕首,走到一个因恐惧而瘫软在地的老妇人面前。老妇人浑浊的眼中充满了乞求。
断臂的眼神空洞。他脑海里只有兽皮上冰冷的图文。他蹲下身,左手铁钩死死按住老妇人枯瘦的肩膀,右手匕首精准无比地、如同执行一道冰冷的程序,刺向兽皮上标注的、位于老妇人脖颈侧面的一处致命血管交汇点!
“噗嗤!”
匕首如同毒蛇的獠牙,瞬间没入!
老妇人身体猛地一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暗红的血液混合着黑色的毒液,如同细小的喷泉从创口飙射而出!她的眼睛瞬间失去神采,身体软倒下去。
断臂拔出匕首,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如同机械般走向下一个目标——一个吓得尿了裤子、瑟瑟发抖的小男孩。
“不!不要杀我孩子!” 一个中年女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不顾一切地扑向断臂,想抱住他的腿!
断臂甚至没有低头。他的铁钩如同蝎尾般猛地向后一甩!
“咔嚓!”
铁钩精准地砸在女人的太阳穴上!颅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女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如同破麻袋般摔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校场上,惨叫声、哭嚎声、皮肉撕裂声、骨骼碎裂声瞬间爆发!如同人间地狱!断臂如同最精准、最无情的杀戮机器,按照“大典”的指引,用最简洁、最高效的方式收割着生命。匕首刺穿心脏、铁钩砸碎颅骨、甚至随手捡起的石块精准地命中咽喉……每一步都精准地对应着兽皮上冰冷的图文说明。
铜锤被逼着拿起那柄沉重的流星锤。他看着眼前一个因腿脚不便而无法逃跑、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头,枯槁的手臂剧烈地颤抖着。他一生铸造兵器,却从未亲手用它们杀过人。
“老东西!动手啊!” 疤脸不耐烦地咆哮着,一脚踹在铜锤的后腰上!
铜锤一个踉跄,沉重的流星锤脱手砸落!
“噗——咔嚓——!”
沉重的锤头带着尖刺,狠狠砸在老头的胸口!瞬间压碎了胸骨,内脏从破裂的胸腔中挤压出来!老头连惨叫都发不出,瞬间毙命!鲜血和破碎的内脏溅了铜锤一身!
“呕……” 铜锤看着眼前惨不忍睹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弯腰呕吐起来!酸臭的污物混合着泪水,从他口中狂涌而出!
“废物!” 疤脸鄙夷地骂了一句,夺过流星锤,狞笑着冲向其他惊恐奔逃的“试器人”。
铁砧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校场边缘,抱着脑袋,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不敢看那血腥的屠杀场面,耳边充斥着凄厉的惨叫和皮肉撕裂的恐怖声响。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裂。
就在疤脸挥舞着流星锤,将一个试图翻越校场边缘木栅的年轻女子连人带栅栏砸得粉碎的瞬间——
“啊——!我跟你们拼了!”
一声凄厉到撕裂夜空的咆哮猛地响起!
是那个被铁砧失手画出瑕疵长矛、本该“喂狗”却被铜锤救下的学徒的父亲!他一直躲在人群后面,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如同牛马般被驱使,看着铜锤被逼杀人,看着自己的族人如同猪羊般被屠戮!积压的绝望和仇恨如同火山般爆发!
他赤红着双眼,如同疯狂的野兽,从地上捡起一把丢弃的石斧,不顾一切地冲向离他最近的一个疤脸“血卫”!
“找死!” 血卫狞笑着,举起手中按照“大典”新铸的、带着巨大倒钩的青铜长戈,对准扑来的汉子,狠狠刺去!动作狠辣精准,正是断臂图谱中记载的“破甲穿心”式!
然而,仇恨爆发的力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那汉子竟不闪不避,用胸膛硬生生迎上了锋利的戈尖!
“噗嗤!”
戈尖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巨大的倒钩撕裂了皮肉!
但汉子的身体借着前冲的惯性,竟硬生生顶着长戈,扑到了血卫面前!手中的石斧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狠狠劈向血卫的头颅!
血卫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下意识地想抽回长戈格挡,但倒钩死死卡在汉子的胸腔里!
“咔嚓——!”
石斧狠狠劈在血卫的头盔上!头盔变形,巨大的力量震得血卫头晕眼花!
“杀——!” 汉子口中鲜血狂涌,发出最后的嘶吼,用尽最后的力气,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血卫!将他扑倒在地!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扭打在一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火星溅入油锅!
“跟他们拼了!”
“反正都是死!”
校场上,那些原本被恐惧压制的“试器人”和一部分被逼着参与屠杀、早已精神崩溃的匠人学徒,被这同归于尽的壮烈瞬间点燃了最后的血性!绝望的哭嚎瞬间变成了疯狂的怒吼!
混乱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了整个校场!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砸向剑卫!有人扑上去用牙齿撕咬!被逼到绝境的匠人学徒也挥舞着手中的工具,加入了反抗!疤脸的“血卫”虽然精锐,但猝不及防之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反扑冲乱了阵脚!
“反了!反了!杀光他们!” 疤脸独眼赤红,发出狂怒的咆哮,挥舞着流星锤疯狂砸向混乱的人群!
就在这血腥混乱达到顶点的瞬间——
“嗡——!!!”
一声狂暴到撕裂时空结构的电子噪音,伴随着现代兵工厂自动化流水线高速运转的刺耳轰鸣、金属冲压机锤击的恐怖巨响、以及激光切割钢板发出的高频嘶鸣,毫无征兆地在铁砧(秦霄)那被血腥和混乱充斥的意识深处炸开!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恐惧!
眼前的景象——父亲同归于尽的壮烈、疤脸的狂怒、混乱的厮杀、飞溅的血肉——猛地扭曲、撕裂!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撕碎的幕布!
取而代之的,是那片他从未见过、却带着终极荒诞与冰冷的景象:
巨大、惨白、刺目的冷光空间!一排排、一层层,由冰冷不锈钢构成的巨大冷藏柜,如同沉默的钢铁墓碑森林!
他的“视线”被无形的力量猛地拉近!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凝结着厚厚白霜的玻璃柜门!
柜内!惨白的冷光下!一层层锃亮的金属搁架上!
巨大的透明方形器皿内,盛放着的……依旧是无数个赤裸的、被剥去一切衣物的“秦霄”!每一个都保持着凝固的惊恐表情,皮肤灰白,凝结着厚厚的白霜!胸膛中央,那柄闪烁着冰冷青铜光泽的噬魂邪剑深深没入心脏!
然而,这一次,景象发生了更加令人灵魂冻结的变化!
在那些“秦霄”赤裸躯体的手中!
紧握着的……不再是原始的青铜兵器!
而是一支支……冰冷、漆黑、闪烁着金属寒光、构造精密到无法理解的……现代自动步枪!枪身上布满了散热孔、光学瞄具和激光指示器!枪口幽深,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这些现代枪械的金属表面上,同样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痂般的……锈迹!锈迹之下,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痛苦挣扎的微小人形浮雕!仿佛有无数的亡魂被浇筑、被碾压进了这冰冷的杀戮机器之中!
更恐怖的是,在每一支自动步枪冰冷的枪管深处!
在那些精密加工的膛线之间!
通过某种超越理解的显微视角——
赫然倒映着一幅……巨大、粗糙、浸满了暗红血迹的……原始兽皮图谱!图谱之上,画满了扭曲的、标注着各种致命“死穴”和“发力角度”的……原始兵器图形!如同最原始的“杀戮说明书”!
一股混合着校场上浓烈的血腥味、兵器的金属腥气、汗水的咸腥、冷藏库的极致冰寒、以及“自身”被冰封在枪械血锈中的终极绝望感的冰冷气息,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铁砧(秦霄)濒临崩溃的意识!这股气息,与眼前真实的杀戮、父亲的壮烈、兽皮上的“大典”图谱,形成了最惨烈、最荒诞、也最令人窒息的终极共振!
“啊——!”
铁砧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而凄厉的惨嚎!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从地上弹起!一大口混合着胃液和胆汁的暗红污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鲜血如同雨点般溅射在身前冰冷的泥地上!
他小小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双眼翻白,意识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冰冷。
而校场上,血腥的混乱依旧在继续。疤脸的狂吼、反抗者的怒吼、兵刃的交击声、垂死的惨嚎……在暮色四合的天空下,交织成一曲原始而残酷的终章。草叶枯槁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王座前的阴影里,浑浊的眼窝倒映着远处校场的火光和混乱,那点幽绿的火焰,冰冷地跳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