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尸山挡路!熊蛮子躲在后面放冷箭!” 一个身上带着箭伤、铠甲染血的副将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末将愿率本部死士,为大军凿开血路!”
草叶枯槁的头颅微微转动,赤红的眼窝扫过那座狰狞的尸山,又扫过峡谷两侧陡峭的、如同沉默巨兽般的岩壁。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意志,如同实质的寒流,从他枯槁的身体中扩散开来。
“尸……山……”
草叶枯涩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平静。
“……不……是……墙……”
“……是……阶……”
“……踏……着……它……”
“……去……摘……”
“……熊……蛮……子……的……头!”
枯爪缓缓抬起,指向那座狰狞的尸山!
“第……一……阵……”
“……持……盾……”
“……顶……箭……”
“……登……山!”
“……第……二……阵……”
“……持……斧……”
“……斩……尸……”
“……开……路!”
“……第……三……阵……”
“……持……火……油……”
“……烧……尽……一……切……阻……挡!”
枯爪猛地指向峡谷两侧陡峭的岩壁,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幽雷霆:
“……‘镜……卫’……”
“……上……山……”
“……杀……光……所……有……放……冷……箭……的……虫……豸!”
“……王……要……看……”
“……熊……穴……的……火……”
“……在……这……尸……山……之……巅……”
“……熊……王……的……头……”
“……就……挂……在……这……里!”
“踏尸山!摘熊头!焚熊穴!” 冰冷的命令,带着最赤裸的毁灭意志!草叶手中的噬魂邪剑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赤芒!
“吼——!!!”
震天的战吼瞬间撕裂了寒风的呜咽!整个剑军如同被点燃的黑色火药桶,轰然爆发!
第一阵,数百名手持巨大、厚重青铜方盾的剑卫,排着密集的盾墙,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发出沉闷的轰鸣,向着谷口那座狰狞的尸山发起了冲锋!沉重的脚步踩踏着冻土,溅起泥泞和冰渣!
“放箭——!!!”
几乎在剑军冲锋的同时,峡谷两侧陡峭的岩壁上,如同鬼魅般冒出了无数身影!熊部落的战士!他们身披厚重的兽皮,脸上涂抹着白色的战纹,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无数淬毒的骨箭和绑着浸油兽皮的火箭,如同密集的死亡之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两侧高崖上倾泻而下!
“咄咄咄咄咄咄……!”
密集的箭矢如同冰雹般狠狠砸在青铜盾墙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火星四溅!毒箭的箭头在盾牌上留下道道绿色的毒痕!火箭的油脂在盾牌上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和焦糊的恶臭!巨大的冲击力让前排持盾的剑卫身体剧震,手臂发麻,盾墙的推进速度骤然减慢!
“顶住!顶住!为了王!” 盾阵中的军官发出嘶哑的咆哮!
“噗嗤!噗嗤!”
终究有箭矢穿透了盾牌的缝隙!毒箭射入甲胄的接缝,中箭的剑卫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瞬间僵硬发黑!火箭点燃了士兵的皮甲和头发,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冲锋的盾阵中,不断有人倒下,被后面涌上来的同伴践踏成肉泥!鲜血迅速染红了冰冷的冻土!
“第二阵!上!” 冰冷的命令如同催命符!
数百名手持沉重青铜战斧、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的壮硕剑卫,如同出闸的猛兽,发出震天的咆哮,踏着同伴的尸体和盾阵用生命开辟的血路,疯狂地扑向那座尸山!
“杀——!!!”
他们挥舞着沉重的战斧,不顾一切地劈砍着挡在面前的、冻结在一起的尸体和巨木!斧刃劈开冻僵的肢体,发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劈开坚硬的巨木,木屑和冰渣混合着血肉碎块四处飞溅!滚烫的鲜血和冰冷的尸块落在他们赤裸的上身,瞬间冻结,又被新的热血融化!他们如同疯狂的屠夫,在尸山中硬生生劈砍出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
“噗嗤!”
一支毒箭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射来,狠狠钉入一个斧卫的脖颈!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手中的巨斧脱手砸落,身体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栽倒在尸堆之中,迅速被后面涌上来的同伴淹没。
“火油!烧!” 第三阵的命令接踵而至!
数十名背负着沉重皮囊的剑卫,在盾阵和斧卫的拼死掩护下,终于冲到了尸山脚下!他们拔出皮囊口的塞子,将里面粘稠、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火油,疯狂地泼洒在堆积的尸体和巨木之上!
“点火——!!!”
一支支燃烧的火箭从军阵后方射来!
“轰——!!!”
粘稠的火油瞬间被点燃!巨大的火舌猛地腾空而起!如同地狱的业火,瞬间吞噬了尸山的大片区域!冻僵的尸体在烈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焦黑、碳化、爆裂!巨木在火焰中噼啪作响,熊熊燃烧!浓密的黑烟混合着皮肉焦糊和油脂焚烧的恶臭冲天而起,遮蔽了昏暗的天空!
烈焰、浓烟、毒箭、飞斧、垂死的惨叫、疯狂的咆哮……整个黑石峡谷入口,瞬间化作了沸腾的血肉熔炉!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每一口空气都充满了死亡的气息!那座巨大的尸山,在火焰中扭曲、崩塌,如同地狱之门缓缓敞开!
草叶枯槁的身影依旧矗立在战车之上,浑浊的赤红眼窝冷漠地注视着这片由他亲手点燃的血肉地狱。他手中的噬魂邪剑贪婪地嗡鸣着,剑身赤芒如同活物般流淌,疯狂地汲取着战场上弥漫的浓烈血腥、亡魂怨念和士兵们被点燃的杀戮狂热!那枯槁的身躯,仿佛在这极致的死亡滋养下,膨胀了一丝,散发出的邪力更加阴冷、更加恐怖!
峡谷两侧岩壁上,熊部落战士的箭雨明显稀疏了许多。显然,“镜卫”——那些被草叶以邪术和恐惧淬炼的、如同鬼魅般的精锐杀手——已经如同毒蛇般攀上了陡峭的岩壁,在阴影和岩石的掩护下,开始了无声而致命的猎杀!惨叫声开始从岩壁上的平台和凹槽中传来。
胜利的天平,似乎正向着草叶的剑军倾斜!那条由斧卫用血肉和烈焰硬生生劈开的、通往峡谷深处的通道,在浓烟和火光中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
峡谷深处,那被浓烟和烈焰遮蔽的阴影中,猛地响起了一阵沉闷、悠长、如同远古巨兽苏醒般的号角声!
“呜————————”
号角声苍凉、悲壮,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随着号角声,峡谷深处,那片原本死寂的阴影中,骤然亮起了无数点猩红的火光!火光迅速连成一片,化作一条翻滚、咆哮的火焰巨蟒!以惊人的速度,顺着峡谷底部,向着入口处汹涌扑来!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
火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翻腾着粘稠的、如同熔岩般的油脂!火焰所过之处,连岩石都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地面迅速焦黑龟裂!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和油脂气味瞬间浓烈了百倍!一股灼热到足以融化金属的恐怖热浪,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火……火油河?!” 军阵前方的副将发出惊恐到极点的嘶吼,“熊蛮子点燃了地下的火油河!他们疯了!快退!快退啊!!!”
然而,太迟了!
那条由粘稠火油构成的、翻滚咆哮的火焰巨蟒,速度远超想象!瞬间就冲过了峡谷中段!灼热的气浪让前排的剑卫呼吸一窒,皮肤传来剧烈的灼痛感!
“轰——!!!”
火焰巨蟒狠狠地撞入了正在尸山通道中鏖战的剑军前锋!
“啊——!!!”
凄厉到无法形容的惨嚎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被暗红色火焰直接吞噬的剑卫,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身体瞬间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炬!粘稠的火油附着在甲胄和皮肤上猛烈燃烧,他们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在奔跑中迅速融化、扭曲、崩塌!烈焰甚至点燃了他们体内的油脂,发出“滋滋”的爆响!
没有被直接吞噬的,也被那恐怖的热浪灼伤,皮开肉绽!浓烟和毒气瞬间灌入他们的口鼻,窒息和中毒的痛苦让他们如同没头的苍蝇般翻滚、哀嚎!
那条由斧卫用生命和烈焰劈开的通道,瞬间化作了真正的炼狱火海!冲在最前面的第二阵、第三阵剑卫,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蚂蚁,在暗红色的火焰中疯狂挣扎、迅速化为灰烬!
连正在攀登岩壁、猎杀熊部落战士的“镜卫”,也被下方汹涌而上的热浪和浓烟逼得立足不稳,惨叫着从高处跌落,摔入下方的火海之中!
草叶枯槁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晃动!他浑浊的赤红眼窝中,那两点毒焰剧烈地跳动、收缩!手中那柄贪婪吮吸着死亡能量的噬魂邪剑,嗡鸣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剑身赤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明灭不定!一股狂暴、混乱、带着反噬气息的邪力,如同失控的毒蛇,猛地从剑身倒灌回他枯槁的躯体!
“噗——!”
草叶枯槁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一大口粘稠的、闪烁着暗红邪光的污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鲜血溅落在冰冷的战车扶手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他枯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剧痛!邪剑的反噬!战场上瞬间爆发的、超越极限的死亡能量和士兵们临死前巨大的恐惧与怨念,如同剧毒的洪流,冲垮了邪剑暂时稳定的吞噬节奏,反噬其身!
峡谷入口,已成阿鼻地狱!
暗红色的火海翻滚咆哮,吞噬着一切生命!浓烟遮天蔽日!士兵们临死前的哀嚎如同亿万怨魂的合唱!那座巨大的尸山在火焰中轰然倒塌、碳化,与无数新的焦尸融为一体,形成了一座更加巨大、更加狰狞、由火焰和死亡构成的、真正的——“胜利前的尸山”!
而在这片沸腾的血肉熔炉上空,在浓烟与烈焰的缝隙中,在草叶因邪力反噬而喷出的污血映照下——
一点极其微弱的、冰冷的、破碎的电子屏幕光影,仿佛从无尽的时空之外投射而来,在土根(秦霄)那被镜鉴巨柱吞噬殆尽的、永恒的黑暗意识深处,闪烁了一下。
屏幕上,没有图像,只有一行冰冷、跳动的、如同墓志铭般的血色文字:
“战役代号:黑石峡谷… 胜利评估:(惨胜)… 伤亡率:97.3%… 战略目标:未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