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夫骨沉淤泥。
这句话不再是比喻,而是日复一日、血淋淋的现实。新挖开的土层下,时常能看到之前埋下去的、尚未完全腐烂的尸骸。无人惊讶,无人哀悼,只是麻木地将它们连同新土一起清走,或者干脆就地掩埋,成为河道地基的一部分。
运河在延伸,如同一条贪婪的巨蟒,吞噬着血肉和生命,缓缓蠕动。
工程进行到最深处的一段。这里地下水渗出严重,泥泞不堪,塌方事故频发。征夫们站在及腰深的冰冷泥水里作业,身体状况急剧恶化。
监工头目却接到了严令,必须在雨季彻底到来前打通这一段。催促变得更加暴虐。
一天黄昏,又是一次剧烈的塌方。十几名征夫瞬间被倾泻的泥浆吞没。惨叫声短暂响起,旋即被泥石流淹没。现场一片混乱。
快挖!把人给我挖出来!还能干活的都上!监工头目怒吼着,不是关心人命,而是担心延误工期。
幸存下来的征夫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徒劳地用手和简陋工具挖掘着泥浆,试图救出被埋的同伴。但泥土太厚太稀,人力太弱。
秦霄也冲了过去,帮忙挖掘。他的手指很快被碎石划破,鲜血混入泥浆。他挖着,挖着,突然,他的手触碰到了一只冰冷僵硬、已经从泥水里伸出、保持着绝望抓握姿态的手。
他猛地一颤。
继续挖!别停下!监工的鞭子抽在旁边一个动作稍慢的征夫背上。
秦霄看着那只无力伸向天空的手,看着周围麻木而绝望的脸孔,看着监工狰狞的咆哮,一股难以抑制的悲凉和愤怒涌上心头。
这条运河,将来或许会承载舟船,运输物资,繁荣部落。但它永远不会记住,它的河床是由什么铺就的。它的每一滴水中,都咽下了无数征夫的血泪。它的畅通,建立在无数沉入淤泥的白骨之上。
运河咽泪,无声无息,却沉重得足以让任何知晓其代价的人窒息。
工程还在继续,吞噬生命的巨口从未合拢。秦霄站在泥泞中,满手血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的小聪明,在这架庞大的、以血肉为燃料的机器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他所能做的,似乎也只是在这条用白骨铺就的河道旁,勉强活着,眼睁睁看着更多的生命,沉入冰冷的淤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