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戎部的首领“戎魁”亲自到来。他身材高大,披着兽皮,脸上涂着诡异的油彩,眼神精明而警惕,身后跟着同样彪悍的部族武士和巫师。
仪式由双方的巫师共同主持。杀白马黑牛,献血于雕琢粗糙的巨大石鼎之中。浓重的血腥气顿时弥漫开来。
戎魁率先举起了盛满血酒的陶碗,声音洪亮,对着天地山川发誓:“皇天后土,山川神灵共鉴!我林戎部今日与熊部落结为兄弟之盟,永世相好,互不侵犯,互通有无。若有背弃,甘受神罚,族灭种绝!”言毕,仰头饮下大半碗血酒,血渍顺着嘴角流下,显得格外狰狞。
轮到了秦霄。他端起陶碗,目光如电,扫过戎魁及其部下,声音平稳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天地神灵共鉴!熊部落首领秦霄,今日与林戎缔约。林戎尊我为首,纳贡称臣,守我边界,奉我征召。我则允其通商,庇其安宁。若忠贞不贰,则赐予丰饶;若心生叛逆,阳奉阴违…”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句,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则我必兴堂堂之师,伐无道之举,踏破山林,焚其寨垒,绝其苗裔,令其部族之名,永世湮灭!”
此言一出,林戎部众人脸色骤变。这与他们预想的“兄弟之盟”截然不同!这完全是居高临下的主从条款!戎魁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屈辱和怒意。他身后的武士们更是骚动起来,手按上了武器。
气氛瞬间绷紧,仿佛弓弦拉满,一触即发。
熊部落的战士们无声地向前踏了一步,青铜兵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军阵杀气凛然。
白苏的心也提了起来,她悄然握紧了袖中藏着的短刃,目光紧锁戎魁。
戎魁的脸色变幻不定,他看向秦霄,对方的目光冰冷而坚定,毫无转圜余地。他眼角余光扫过熊部落森严的军阵和精良的武器,再想到对方如今如日中天的声势和西征大军的强悍…权衡利弊,那瞬间的愤怒和屈辱,终究被对实力的忌惮和现实利益的考量压了下去。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笑声有些干涩:“秦霄首领快人快语!既结盟好,自然以您为尊!我林戎部,愿遵从此约!”说罢,将碗中剩余血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陶碗重重摔碎在地。
秦霄面色不变,亦饮尽血酒,摔碗为信。
碎裂声在山谷中回荡。双方的巫师高声吟唱起古老的祷词,战士们也发出象征性的欢呼。
血盟已成。
仪式结束后,双方首领又进行了一些表面友好的交谈,约定具体贸易和协同清剿的细节后,各自带队离去。
回程的路上,秦霄策马缓行。白苏跟在他身边,低声道:“戎魁眼中的不甘与惊惧,藏不住。此盟约,恐难长久。”
秦霄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峦,语气淡漠:“我知道。他今日屈服,非因信诺,乃畏我兵锋之利。我今日强压,非为信他,乃为取一时之便,稳西南,抽兵援西征。信任从未存在,又何来脆弱之说?”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了然:“盟约,不过是力量的休止符,是下一次较量前的准备期。他若安分,便可多存续些时日;他若异动,那便是给了我一个彻底吞并林戎的完美借口。这,才是权力的游戏。”
白苏若有所思,轻轻点头。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刚刚缔结了血盟、却又埋下猜疑与危机种子的土地上。
歃血为盟,亦疑丛生。信任的面纱之下,是赤裸裸的力量权衡与冷酷算计。这脆弱的平衡,能维持多久?无人知晓。唯有山谷中残留的血腥气,和那破碎的陶片,无声地诉说着权力结盟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