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看着那盘中的钱币,眼中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忧虑。她轻声道:霄,币已铸成,然欲使其流通,恐非易事。民疑其值,商惧其变,豪强或阴蓄旧物,以待时机。
秦霄将手中的钱币弹入盘中,发出叮当一响。他知道。他早已料到。所以,需要一场血腥的祭旗,来为这新币的开路奠定基础。
次日,市令颁布。
主城寨最大的集市入口处,立起了一座新的高台。台上堆放着首批铸造完成的熊镞币,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却又冰冷的光泽。台下,黑压压地挤满了被强制要求前来听令的各部落代表、行商和民众。
秦霄并未亲自前来,代表他的是面色冷峻的财政官和全身披甲、手持战斧的近卫军统领。
财政官高声宣读着推行新币的法令,声音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和不安的低语。用这小小的铜片代替实实在在的粮食和盐巴?很多人眼中充满了怀疑与抗拒。
果然,法令宣读完毕,一名来自偏远附属部落的小头领忍不住高声质疑:首领之令,我等自当遵从。只是…只是这钱币为何物?如何能保证一枚铜币就能换得一袋粟米?若我等辛苦积攒的钱币,来日却换不来所需之物,又该如何?我等…信不过!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不少附和之声。信任,在纯粹的权力压榨下,显得如此苍白。
近卫军统领眼中寒光一闪,甚至没有请示,只是猛地一挥手。
如狼似虎的士兵瞬间扑入人群,将那名带头质疑的小头领及其随从几人粗暴地拖拽出来,按倒在台下空地上。
你们要做什么?我等只是…啊!
辩解声戛然而止。
战斧挥落,血光迸溅。
几声短促的惨叫后,地上多了几具无头的尸体和几颗怒目圆睁的头颅。鲜血汩汩流淌,浸透了干燥的土地,散发出浓重的铁锈味。
人群瞬间死寂,所有的不满和质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残酷杀戮硬生生压回了喉咙里,化作恐惧的颤抖。
近卫军统领踏步上前,靴子踩在粘稠的血泊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他声音如铁,掷地有声:信不过?这便是信任的根基!首领之令,即为天理!熊镞币之价值,由首领权威担保!抗令不用者,阴蓄旧物者,煽动质疑者,视同叛逆,与此辈同下场!
他踢了踢脚边的头颅,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噤若寒蝉的人群。
现在,所有人,依次上前,以你们手中的物资,兑换新币!今日集市交易,只准用币!
士兵们持戈向前,逼迫人群开始移动。
人们颤抖着,拿出带来的兽皮、粮食、手工制品,换取那沉甸甸又轻飘飘的金属片。每一枚钱币入手,都仿佛带着方才鲜血的温度,烫得人心头发慌。
市场的活力似乎瞬间被冻结了。交易仍在进行,却少了往日的喧闹与 bargag,只剩下麻木的兑换和沉默的恐惧。商人们捏着陌生的钱币,眼神闪烁,计算着未来的风险。普通民众则小心翼翼地将不多的几枚钱币揣入怀中,仿佛揣着一条噬人的毒蛇。
铸币如水,流通伊始。
然而,在这看似顺畅的流通背后,是强权与血腥的强行注入。民脂民膏熔铸成的,不仅是财富的象征,更是压迫的工具。经济的根基,于无声处,建立在累累白骨与汩汩血流之上。
工坊内,熔炉依旧日夜不息地燃烧,吞噬着更多的铜料与燃料,吐出更多象征着权力与秩序的钱币。
而在一处阴暗的角落,几名来自不同部落、眼神交会间流露出不甘的商人,低声交换着意见。他们悄悄藏起部分硬通货,或者约定好以物易物的暗号…权力的铁腕能暂时压服表面,却难以磨灭人心深处的算计与反抗。
白苏站在远处的高台上,望着下方死寂而有序的集市,望着那尚未清洗干净的血迹,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秦霄迈出了关键的一步,但这一步,踏出的是一条注定要用更多鲜血润滑的道路。民脂民膏熔金流,流的又何止是财富。